“昨晚是昨晚,现在就是太重了!”

  “行,听领导的。”

  顾景琛眼底划过一抹纵容的笑,手部力道立刻卸去三分,用掌心将她的脚踝拢住,慢条斯理的暖着。

  屋里只剩炉火偶尔劈啪作响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评剧腔调。

  林挽月半眯着眼,浑身的疲惫一点点化在男人的掌心里。

  她用脚趾戳了戳他的膝盖,催促道:“顾厂长,说好的栗子呢?”

  顾景琛手上动作没停,侧身长臂一捞,拿过桌上的牛皮纸袋,口子一撕,焦糖香夹着热气扑面而来。

  他单手捏起一颗栗子,虎口猛的发力。

  咔。

  脆壳裂开一条缝,他两指利落一剥,一颗冒着热气的栗子肉送到了林挽月唇边。

  “张嘴。”

  林挽月也不客气,嗷呜一口叼走,嚼了两下,满足的眯起眼。

  “今天这锅真甜。”

  “张老头说今年糖浆放的足。”

  “才不是,是这栗子本底子就好。”

  她又拿脚趾戳了戳他的腿。

  “再来一颗。”

  顾景琛剥第二颗的速度更快了,厚实的掌心一攥,栗子壳瞬间四分五裂,壳渣全留在他手里,干干净净的果肉递了过去。

  “张记老头今天还夸你了。”他一边剥,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夸我什么?”

  “夸你懂吃,说上回买那五斤你准能干完。”

  “那你今天买了几斤?”

  男人的动作极其轻微的顿了一下。

  “……也是五斤。”

  林挽月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瞅他。

  “五斤?你想撑死我?”

  “你吃三斤。”

  顾景琛把第三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她手心,粗糙的指腹轻轻刮过她的掌纹,语气四平八稳的补上了后半句。

  剩下两斤,我替你剥。”

  这话让他说的,硬是把剥栗子说的很郑重。

  林挽月心口一软,嘴角疯狂上扬,嘴里咔哧咔哧嚼的更香了。

  炉火烧的正旺,一个剥,一个吃,壳渣很快堆了小半个海碗,顾景琛给她揉完左腿换右腿,中途还顺手掰开那只烤红薯,挑出最流蜜的那块芯,拿小勺子喂进她嘴里。

  林挽月吃饱喝足,脑袋靠在摇椅垫子上,眼神有些慵懒。

  “景琛哥。”

  “嗯。”

  “今天厂里……一切顺利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很随意,可指尖却在问出口的瞬间,悄无声息的搭上了他的手背。

  顾景琛剥栗子的动作,毫无停顿。

  “顺着呢,没出岔子。”

  他垂着眼睫,把壳渣扔进海碗,语调听不出一丝起伏。

  那封让他心头起杀意的信,正死死压在他的大衣内兜里,他决不允许半个字的阴霾漏进这间屋子。

  林挽月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漫不经心的划拉了一下,没急着拆穿。

  她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他的袖口,声音黏黏糊糊的,问出的话却不含糊。

  “那个姓陈的孙子……查的怎么样了?”

  顾景琛的手,终于停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心里暗叹。

  这祖宗,什么时候是好糊弄的主儿?

  “有眉目了,最多三天出结果。”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安抚。

  “外头的事有我挡着,你少操点心。”

  林挽月被捏的皱了皱鼻子,哼笑一声。

  “拉倒吧,顾厂长,上回你也说有你挡着,结果强子差点没把厂房给点了。”

  顾景琛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火刚起苗头就被按灭了么。”

  “所以……”

  林挽月猛的睁开眼,漆黑的杏眼多了几分厉色,“别拿话糊弄我,你大衣内兜里揣着的那封信,是老陆加急寄来的吧?”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景琛手里捏着半颗栗子壳,僵在半空,喉结重重的滚了两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进门脱大衣,左手下意识摸了两次胸口的内兜,力道很重。”

  林挽月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屋里一片寂静。

  炉子里的炭火冷不丁劈啪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子溅到铁皮地垫上,瞬间熄灭。

  顾景琛指尖猛的收力,硬生生把手里的那半片栗子壳捏成了粉末。

  他掀起眼皮,那双历经战火的黑眸底压着浓稠的晦暗,缓缓吐出三个字。

  “孟、胜、男。”

  林挽月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瞬间收拢。

  林挽月的手指在顾景琛手背上猛的一收,指尖掐进皮肉,足足三秒后才缓缓松开。

  顾景琛默不作声,后背绷紧,等着她的反应。

  他连预案都做好了,媳妇儿要是炸毛,他就顺毛,要是想砸东西,他就递顺手的,要是想骂街,他陪着一起骂。

  可林挽月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她稳稳当当的窝在摇椅里,随手捏起颗剥好的栗子丢进嘴里,嚼的咔吧作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景琛哥,信给我看看。”

  声线平平,跟刚才催他剥栗子是一个调调。

  顾景琛迟疑了半拍:“你先把嘴里那颗吃完再……”

  “给我。”

  行吧。

  顾景琛拽过干毛巾,在热铝壶上焐了焐,一根根替她擦掉手上的栗子皮和糖霜,动作粗鲁但力道极轻,连指缝里粘着的碎屑都没放过,伺候的那叫一个细致。

  林挽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专属服务,等十指干干净净,又催了一遍。

  顾景琛把毛巾搭在炉子边烘着,从胸口内兜摸出信,展开,放进她手心,信纸上的折痕被男人的体温焐的发软。

  林挽月举起来,就着炉火的光扫去。

  老陆的字迹方方正正,头几行关于陈万金的底细,无非是倒卖起家、手下百十号人、官面有保护伞,这种货色她见的多了,翻不出新花样。

  她随手翻到背面。

  红笔重重圈出的三个字直戳眼球,孟胜男。

  林挽月嘴角一勾,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顾景琛眼皮一跳,眉头拧成了死结,媳妇儿发火不可怕,就怕她突然冷笑。

  林挽月笑够了,把信纸往八仙桌上一拍,指尖在孟胜男三个字上重重点了两下。

  “我就说方自远一个倒腾买卖的,哪来的狗胆跟咱们死磕到底,闹了半天,是攀上了这位落魄名媛的新金主。”

  名媛俩字她咬的极重,阴阳怪气的,杀伤力拉满。

  顾景琛的拇指压在她脚踝处,指腹力道刚好的揉捏着。

  “这女人活着爬回来不算,还敢冲着你的生意下黑手。”

  他嗓音没变,语速也没变,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冻人的寒意。

  “明天我就让虎哥带几个利索的好手过去,她敢伸爪子,我就亲自给她剁了,免的脏了你的眼。”

  林挽月脚尖在他膝盖窝处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急什么,景琛哥,格局打开啊。”

  她反手捏住男人粗糙的大掌,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条斯理的画着圈。

  “你想想,孟胜男当初偷了我的药方子,回去照葫芦画瓢,结果呢,差点把人治进火葬场,连她爹的乌纱帽都给作没了,父女俩直接打包去大西北啃沙子。”

  顾景琛的手心被她挠的微痒。

  “嗯,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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