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热闹到傍晚才散。

  酒席撤了,碗筷收了,街坊邻居陆陆续续告辞,周老也被小赵搀着上了车,临走还在车窗里冲院子里招手,嘴里喊着三丫头,爷爷下回再来看你。

  简直就是稀罕的不行。

  吉普车开走了,院子里总算清静了。

  三胞胎被林挽月送回了空间的恒温摇篮,小团子在里面值夜班,喂奶拍嗝换尿布一条龙服务,方便的很。

  夜深了。

  东厢房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景琛端着一盆热水从灶屋走过来,一脚把房门踢上,插了门闩。

  林挽月靠在被垛上翻一本药材图谱,头发散在肩上,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顾景琛把热水盆搁到炕脚,单膝跪在地上,把林挽月的脚从被子里捞出来。

  “干什么?”

  “洗脚。”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的手掌裹住林挽月的脚踝,拇指在脚背上慢慢按下去,水温刚好,热气往上蒸。

  林挽月没说话,低头看他。

  灯光打在顾景琛的侧脸上,下颌线十分清晰分明,青茬冒了一层,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揉过脚趾、脚心、脚踝,动作很慢,力道不轻不重。

  揉到小腿的时候,他的手掌沿着腿肚子往上滑了一截。

  林挽月的腿缩了一下。

  “痒。”

  顾景琛没松手,反而攥紧了。

  “今天,”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嗯?”

  “今天我连闺女的面都没摸着热乎的。”

  林挽月忍不住笑。

  “你不是抱了五分钟嘛。”

  “五分钟,”顾景琛抬起头,腮帮子鼓着,满脸委屈,“周老一个人就抱了四十分钟。”

  “你跟老首长计较这个?”

  “他一个外人。”

  “哈哈,今晚上闺女都是你的,随便你抱!”

  顾景琛不说话了。

  手上的动作没停,从小腿揉到膝盖弯,然后往上。

  林挽月的药材图谱啪的一声掉在炕上。

  “顾景琛。”

  “嗯。”

  “你手往哪放呢?”

  顾景琛猛的起身,两条胳膊撑在林挽月两侧,把人圈在了被垛和自己之间。

  他的脸凑的很近。

  呼出来的热气扑在林挽月的侧脸上。

  “一整天,”他的嗓子哑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截。

  “一整天,闺女让人抢了,媳妇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你良心不会痛?”

  林挽月耳根子烧起来了,手掌抵在他胸口上推。

  “你少跟我耍无赖。”

  “我没耍无赖,”顾景琛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灼热,“我在讨利息。”

  “讨什么利息?”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顾景琛低下头,准确的封住了她的嘴。

  那个吻又重又缠,他的手扣住林挽月的后脑勺,指头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环在腰上,力气收着,但收的很辛苦。

  好半天才放开她。

  林挽月整张脸都红了,胸口起伏着,瞪了他一眼。

  “流氓。”

  声音很软。

  顾景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喘着气。

  “刚出月子,也不能干别的。”他闷声说了一句。

  “亲一下,不过分吧?”

  林挽月拿被子蒙住了脸。

  耳朵红透了。

  顾景琛盯着被子下面鼓起来的一小团,喉结又滚了一下,咬着牙把身子撑起来,坐到了炕的另一头。

  他抄起炕桌上凉透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

  次日,天刚亮。

  顾家四合院的门被敲响了。

  顾景国打着哈欠去开门,看清外面的人,瞌睡全飞了。

  赵德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这三位顾景国在军区总医院见过,全是科室的主任医师,平时走路都带风的人物。

  这四个人手里提着网兜,里面装着人参、鹿茸和阿胶。

  “赵院长,您几位这是……”

  “林同志起了没?”

  赵德厚搓了搓手,笑的有些讨好。

  林挽月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奶瓶。

  看见院子里的阵仗,她挑了下眉毛。

  苏妙云赶紧搬出几个小马扎。

  四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一人搬了个小马扎,挤在院子角落里坐下,两只手局促的放在膝盖上。

  这场面看着滑稽。

  “赵院长,几位主任,大清早的这是演哪出?”

  林挽月把奶瓶递给顾景琛,也拿了个小马扎坐下。

  赵德厚干咳两声,跟旁边三个老头互相使了个眼色。

  “那个,林同志啊。”

  赵德厚压低声音。

  “听说上面批了你们家一个新药厂?”

  林挽月点头。

  “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了一宿,我们想去你的新药厂。”

  林挽月愣住了。

  军区总医院的院长带着三个顶级主任要来她的私人药厂?她这是做梦吗?

  “赵院长,您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主任急了。

  “林同志,你当时在产房里的那一手,还有那个神药,我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对对对。”

  另一个胖乎乎的主任跟着附和。

  “中医西医我们搞了几十年,都没见过那种奇迹,我们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想跟着你搞研发。”

  林挽月心里很高兴。

  这是国家级的医疗团队,花钱都请不来的大佛。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几位前辈,这事不好办啊。”

  四个老头脖子一伸,紧张起来。

  “我们顾家的药厂条件苦,保密级别高。”

  林挽月敲了敲桌面。

  “进了实验室,十天半个月出不来,见不到家里人是常事,枯燥累,不是在医院里喝茶看报纸那么轻松的。”

  “我们不怕苦!”

  赵德厚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林同志,你别拿我们当老太爷供着,进了你的药厂我们就是普通研究员,哪怕让我们扫地洗烧杯打杂我们也干!”

  “对,只要能让我们参与研发,干啥都行!”

  林挽月放下茶杯。

  “光有热情不够啊。”

  她叹了口气。

  “新药厂刚起步,缺人手,缺干活的年轻人。”

  赵德厚一听,有门儿。

  他立刻凑上前。

  “林同志,人手的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指了指身后三个老头。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京城医疗圈混了几十年,多多少少有几分薄面。”

  “京城医药大学的教授,协和的专家,我们都能去请!”

  “那些拔尖的医科大学生,只要你点头,我们亲自去各大高校给你挖人,保证给你拉起一个顶尖的核心班底!”

  林挽月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站起身。

  “既然几位前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新药厂的研发室,给你们留四个位置,最高权限。”

  四个老头一听,高兴的差点在院子里蹦起来。

  赵德厚拉着林挽月的手,连连道谢,走的时候连网兜都没拿,火急火燎的回去写调职报告了。

  送走四个老头,顾家人刚准备吃早饭。

  胡同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黑印。

  虎哥骑着那辆挂斗边三轮,冲进院子。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了,大口喘着气。

  “琛哥,嫂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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