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

  顾景琛回头。

  “他那个警卫员没法待在疗养院了。药浴得用那个,在外头根本没法操作。陈老的意思是,让我在家里治。”

  顾景琛把毛巾递过来,没吭声。

  林挽月拿毛巾擦了擦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家里有何姨盯着,搬个人进来动静太大。但陈老开口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我没说不给。”顾景琛坐到她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人搁哪间屋?”

  “西厢房隔壁那间空屋子,和何姨住的离的近……”

  林挽月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不行。药浴用灵泉水,味道和普通水不一样,离何姨太近容易被察觉。

  “放后院。”顾景琛替她做了决定,“后院那间杂物房收拾出来,门朝后巷开,进出不走前院。何姨看不见。”

  林挽月想了想,点头。

  “行。让李姐去收拾。炕要烧热,通风要好,药浴的时候味道重。”

  “嗯。”

  顾景琛捏了捏她的后颈:“今天早点歇着。”

  第二天下午,一辆救护车停在官帽胡同后巷。

  没挂牌照,车帘拉的严严实实。

  陈老是自己来的。七十多岁的人,亲手推着轮椅把警卫员送下车。

  轮椅上的人盖着军大衣,露出来的半张脸蜡黄干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起皮。呼吸声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虎哥和两个退伍兵把人抬进后院那间收拾好的屋子。炕烧的热乎,窗户开了半扇透气。

  陈老站在屋里,弯腰给警卫员掖了掖被角,手指在被面上停了很久。

  “小刘,到地方了。”

  警卫员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陈老直起腰,转身对林挽月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丫头,他这两天又吐了几回血。军医给打了止血针,但管不了多久。”

  林挽月走到炕边伸手搭上警卫员的手腕。

  脉象比两天前更虚了。

  她收回手:“今晚就泡第一次药浴。陈老,您回去等消息就行。”

  陈老站着没动。

  “我想守着他。”

  “不行。”林挽月摇头,“药浴的过程您在场,反而添乱。他排毒的时候,情况会很吓人。您看见了,万一控制不住情绪打断我,前功尽弃。”

  苏妙云在院子里远远瞧着,不明白家里怎么突然多了个半死不活的人,但她一个字都没问。

  陈老走的时候,路过堂屋看见几个孩子在炕上滚来滚去,脚步顿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拜托了。”

  何姨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菜刀,眼珠子往后院的方向转了转。

  顾景琛正巧从屋里出来,经过灶房的时候随口丢了句:“晚饭多炒两个菜,家里来客人了。”

  何姨应了一声,刀落在案板上,切的飞快。

  夜里。

  孩子们都睡了。

  苏妙云和徐婉婉带着从峥从霖回了堂屋,从锦在西厢房的摇篮里睡的正香。

  何姨也回了自己那间小隔间,灯灭了。

  林挽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院子里没动静,才把三个小的从摇篮和炕上提溜进空间。

  三胞胎一进空间就精神了。

  从峥在地垫上喔喔喔叫着,小胳膊小腿蹬的欢实。从霖趴在那里啃自己的手指头,口水糊了一下巴。

  从锦最省心,被林挽月搁在软垫上,小脑袋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转。

  顾景琛跟着进来,蹲下身把从峥捞起来。小子不乐意,一脚蹬在他手腕上,劲还挺大。

  “嘿,臭小子。”

  顾景琛换了个姿势,把从峥架在肩膀上骑大马。小家伙这才乐了,咯咯的笑,两只手薅他爸的头发。

  林挽月抱着从锦坐到灵泉湖边的草地上。

  从锦冲着顾景琛的方向咿咿呀呀的叫唤,小嘴咧开露出粉嫩的牙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顾景琛肩上扛着从峥,低头看见闺女冲自己笑,整个人都酥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把从峥放下,腾出手从林挽月怀里接过从锦。

  小丫头窝在他掌心里,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拍他下巴。

  顾景琛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别拍了,扎手。”他下巴上的胡茬杵的小丫头缩回了手,顾景琛赶紧把她捞高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脖子窝里。

  林挽月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下来。

  “今天在疗养院,那个警卫员的情况比我预估的差太多。七年的药毒积在五脏六腑里,到处都是窟窿。药浴能排毒,但过程很凶险。头三天他会非常痛苦。”

  顾景琛单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从锦的后脑勺。

  “你身体吃得消?”

  “我没事。药浴不用神识,就是灵泉水消耗大。三个疗程下来,三十六斤灵泉水。”

  “积分够?”

  林挽月没吭声。

  小团子在识海里幽幽飘出一句:“姐姐,你现在负债一千零三十七万。灵泉水按市价折算的话……”

  “闭嘴。”

  小团子缩了回去。

  顾景琛没追问,手掌在她肩头拍了两下。

  三胞胎渐渐安静下来,从峥和从霖歪在地垫上打起了小呼噜。从锦也闭上眼,小手还攥着顾景琛的衣领不松。

  林挽月把三个孩子安顿进空间的摇篮床,拉着顾景琛泡进温泉池。

  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一整天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林挽月闭着眼,后背贴在他胸口上。

  顾景琛两只手搁在水里,慢慢揉她的腰。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嗯?”

  “周老的儿子在边疆待了十来年了,昨天调回京城。听说带着媳妇一块回来的。”

  林挽月睁开眼,“这么快?”

  周大哥的身份不低,没想到手续走的还挺快的。

  “这回是正式调令,回来就不走了。”

  “周老高兴坏了吧。”

  “没看出来。”顾景琛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小赵说,周老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挽月皱了皱眉。

  儿子调回来应该高兴才对。脸色不好看,难道是有分歧?

  “等来了再说吧!”

  靠回他怀里,泡了一刻钟才出来。

  两人穿好衣服退出空间。

  回到东厢房已经是后半夜了。三胞胎留在空间里睡觉,外头三个摇篮塞了棉花卷成的假婴儿,被子盖的严实。

  何姨就算推门看一眼,也看不出端倪。

  顾景琛锁了门,把铜钥匙挂在脖子上。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第三遍。

  顾家大门被人重重拍响。

  顾景琛从炕上弹起来,摸起炕头的搪瓷缸子就往外走。

  虎哥比他快一步,已经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周老。

  大清早的,没穿军大衣,就一件旧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脸上的褶子拧在一块。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男人脊背挺的直,但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嘴唇干的起白皮。女人更不像样,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整个人虚弱的几乎站不住,一条胳膊死死攥着男人的衣袖。

  周老的嗓音又急又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景琛,叫挽月出来。”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卫国媳妇……情况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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