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不能死。

  她猛的站起来,“景琛哥!”

  顾景琛已经转过身了。

  “打电话回学校实验室,让赵德厚把新炼的归元修复丸送过来。三颗,瓷瓶装的,在保险柜第二格。钥匙在他手里。快!”

  顾景琛没多问一个字,大步流星往走廊尽头的值班室冲过去。军靴跺在水磨石地面上,噔噔噔的,整条走廊都在震。

  林挽月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二妮儿,一把将她拽起来按回椅子上。

  “坐着,别动,等我出来。”

  二妮儿张着嘴说不出话,两只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

  林挽月已经顾不上她了。

  她扭头冲小护士喊了一句:“无菌服在哪间?”

  “更……更衣室,右手第二个门……”

  林挽月拔腿就跑。

  更衣室的门撞开,消毒液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三两下扯掉外头的衬衫,套上隔离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口罩勒紧,手伸进碘伏盆里泡了三秒,甩干,戴手套。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她推开手术室大门的时候,里头的场面已经非常糟糕。

  无影灯底下,老汉的小腿切口敞开着,纱布垫了七八层全是红的,血顺着手术台的边沿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摊。

  程主任弯着腰,两手紧紧摁在切口深处,手套上的血一直淌到袖口里。他的额头全是汗,顺着鼻梁滴下来,滴在老汉腿上。

  张副主任站在对面递纱布,递一块湿一块,根本压不住。

  止血钳、缝合针、线都摆好了,但没人敢上手……动脉破口的位置太深,夹在碎骨和软组织中间,钳子够不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血压:五十二。

  心率:四十八。

  程主任的嗓子已经哑了:“输血!快输血!”

  “程主任,O型血只剩最后两袋了!”

  “全挂上!”

  林挽月走到手术台左侧,站定。

  “程主任,手拿开。”

  程主任猛的抬头,满脸的血汗,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大夫……胫后动脉撕裂了一公分半的口子,碎骨把血管壁削的极其单薄,止血钳一碰就烂……”

  “我说,手拿开。”

  林挽月的声音不高,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程主任咬了咬牙,两只手慢慢松开。

  血立刻涌上来。

  鲜红的,冒着热气,从切口深处往外翻。

  林挽月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针包从老汉的大腿根部开始找穴位。

  手指摁下去,皮肤底下的股动脉在跳。

  第一针,冲门穴。

  银针扎进去,快准狠。

  第二针,血海穴。

  进针的角度微微偏了三分,这是空间古医书上记载的变针手法,专门用来阻断下肢主干血脉的回流。

  第三针,膝关。

  第四针,阴陵泉。

  四根银针排成弧线,从大腿内侧一路往下,卡住了整条腿最关键的几个血脉节点。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瞬间,林挽月的指尖拧了半圈。

  切口深处翻涌的血,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从喷涌变成了外溢,从外溢变成了渗出。

  三秒之后,几乎停了。

  手术室里安静的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程主任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做了二十三年骨科手术,见过各种急救手段。但用银针,四根银针,截断一整条腿的动脉供血……

  这还是第一次见。

  张副主任手里攥着血淋淋的纱布,嘴张着合不拢。

  “别愣着。”

  林挽月的声音把所有人拉了回来。

  “纱布。”

  器械护士哆嗦着递过来干净纱布。林挽月接过去,三两下把切口深处的积血吸干。

  破裂的动脉露出来了。

  一公分半的撕裂口,边缘参差不齐,血管壁薄的透光。旁边还有一块碎骨卡在软组织里,碎骨的棱角正好抵着血管壁。

  就是这块碎骨,程主任取的时候带崩了动脉。

  林挽月右手捏起最细号的止血钳,左手拿着特制的羊肠线。

  她没犹豫,钳子伸进去,先把那块作孽的碎骨夹住往外拖。碎骨离开血管壁的时候,渗出了一小股血,但银针封着穴位,血量不大。

  碎骨丢进弯盘里,开始缝合。

  羊肠线穿过弯针,林挽月的手稳的出乎意料。第一针从撕裂口的上端进针,穿过血管壁的全层,对侧出针,拉紧。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线头收紧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血管壁对合在一块,又不至于把那层薄的出奇的组织勒断。

  程主任在旁边看着,喉头滚动了两下。

  他干了二十多年手术,缝血管的活儿他也干过,但这种精细程度……他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五针。

  六针。

  第七针收尾,林挽月用钳子把线头打了个外科结,剪断。

  “松止血带。”

  她的左手同时开始拔针。

  四根银针一根接一根从穴位上抽出来,被血浸透的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着暗红的光。

  第一根拔出来的时候,缝合处微微渗了一点红。

  第二根,没动静。

  第三根,第四根,全部拔完。

  缝合牢牢的,没有漏。

  程主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手术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林大夫……”

  “先别说话。”林挽月抬手打断他,转头看监护仪。

  血压:五十五。比刚才回了三个点,但还是太低。

  心率:四十三。

  老汉的脸白的没一点活气,嘴唇发乌,鼻翼微微翕动,气息极其的微弱。

  失血太多了。

  林挽月心里清楚,光靠输血拉不回来。那两袋O型血挂上去最多维持住不继续往下掉,想把人从死亡边缘抢救回来,得用药。

  归元修复丸还在路上,她相信景琛哥,应该快送到了。

  “碎骨还剩几块?”

  程主任定了定神,低头重新查看切口。

  “还有……三块。两块小的在胫骨前侧,一块卡在骨髓腔边上。”

  “你来取,我盯着血管。下手轻点。”

  程主任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骨膜剥离器。

  这一回他下手比刚才稳多了。经过那次意外,他学了乖了。剥离器贴着骨面走,一点一点把碎骨从软组织里剥出来,遇到有血管经过的地方就停下来,用纱布垫着,绕道走。

  第一块碎骨取出来了。

  第二块也出来了,比指甲盖还小,但棱角锋利的割手。

  第三块麻烦一些,卡在骨髓腔入口的位置,周围有一圈增生的骨痂把它包住了半边。程主任拿咬骨钳一点点把骨痂咬开,露出碎骨的全貌。

  “钳子。”

  张副主任递过来。

  程主任屏着气,钳子伸进去,夹住碎骨的尾端,慢慢往外拖。

  碎骨松动了。

  正出来呢。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响起了连续的短促报警音。

  麻醉师刘医生猛的扑到监护仪前,脸色瞬间就变了。

  “心率掉了!三十五!还在往下走!”

  程主任手里的钳子顿住了。

  张副主任吸了一口冷气。

  林挽月的目光猛的扫向监护仪屏幕……

  血压:四十八。

  心率:三十二。

  三十一。

  三十。

  还在掉。

  刘医生已经开始推肾上腺素了,从医这么多年,他的手第1次抖得这么厉害。

  “林大夫不行了,这是失血性休克,病人的心脏快撑不住了,现在必须上强心剂!”

  半月攥紧了拳头,归元修复丸的药效比肾上腺素管用,可现在药还没过来,赵德厚的人从学校赶过来,最快也得20分钟。

  老汉的心脏撑不了。

  林挽月急忙出去,顾景琛忙过来,“挽月,赵德厚正在路上,他说最快十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

  心率:二十八。

  林挽月盯着监护仪上往下掉的数字,十五分钟……

  老汉等不了。

  她咬了一下牙。

  识海里,小团子的声音响起:“姐姐!他心率快到临界值了!低于二十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林挽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伸手从针包里抽出最后一根银针……那根极其纤细的毫针。

  这一针,扎的是膻中穴。

  强行刺激心包经,逼心脏跳。

  古医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此针续命,一炷香为限。过时不救,绝难救活。

  针尖刺入老汉胸口正中的那一刻,监护仪上往下掉的数字,停住了。

  二十四。

  没再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挽月的手指按在针尾,微微捻动。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心率一点一点往回升,升的极慢,但确实在升。

  她没松手,手指一直捻着针尾,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老汉的手术巾上。

  一炷香。

  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十五分钟之后,如果药到不了……

  手术室外,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虎哥的吼声震的楼道都在回响。

  “赵院长!快!他妈的快点!还有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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