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跟着进了会议室。桌上摆着搪瓷茶缸,水已经倒好了。

  王副部长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林同志,两百个老兵的数据我们都看了。骨伤修复率最高的到了八成五,这个成绩不得了,上头非常重视。”

  陈处长接话。

  “首长的意思是,既然效果这么好,能不能把剂量加一倍?争取让恢复周期缩短一半。另外,药厂那边尽快量产,全军推广。”

  林挽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

  “不行。”

  王副部长的笑容凝住了。

  “林同志,这可是首长的意思……”

  “首长的意思我理解。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的事,我说了算。”

  林挽月把茶缸往前推了推。

  “两百个人,体质各不相同。有人底子好,药吃进去吸收的快。有人底子稍微差点,脾胃虚弱,药量稍微大一点,虚不受补,轻了拉肚子,重了伤肝伤肾。”

  她停了一下。

  “王副部长,您总不想让这两百个老兵好不容易站起来,再被药撂倒了吧?”

  王副部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处长插嘴。

  “那量产的事……”

  “量产可以,但方子要调。这一批两百人的反馈数据我全部记录在案了,接下来的方子需要根据体质分型减量微调。急不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副部长看了看陈处长,两个人对了个眼色。

  “那……我们回去跟首长汇报一下。”

  “该汇报就汇报。但药不能乱吃,这个底线谁来了都一样。”

  林挽月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

  走廊里,赵德厚靠着墙等她,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样?”

  “没事,压住了。”

  赵德厚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

  三楼走廊比一周前热闹了十倍不止。

  能走的在走廊里遛弯,不能走的坐轮椅出来晒太阳,有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正拿右手教旁边人翻花绳,笑的嘎嘎响。

  林挽月刚露面,走廊里的动静停了一瞬。

  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

  “林同志来了!”

  “快快快,叫老张他们!”

  一群人围了上来。拄拐杖的、推轮椅的、扶着墙挪的,全往这头聚。三十八号老张不用人扶了,两条腿稳稳当当走到跟前,站的笔直。

  林挽月还没开口,最前面一排老兵齐齐立正,抬手敬礼。

  后面的跟上。

  一排接一排。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有人肩膀开始抖。

  三十八号的嗓子先哑了。

  “林同志,我替兄弟们谢谢你。我们这辈子没白活。”

  旁边一个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兵举起右手晃了晃,剩下的两根手指能攥成拳头了。

  “嫂子,俺回去能干活了!”

  林挽月的鼻子泛酸,吸了吸,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受苦了。药继续吃,别断。回头身体养好了,要是愿意留在京市,我们顾家可以安排工作。正经的岗位,工资待遇不比别家差。”

  走廊里一下子嗡嗡响开了。

  三十八号第一个摆手。

  “林同志,这话我们不能应。命是你救的,哪还好意思再占你便宜?”

  “就是!嫂子,我们有手有脚,回去也能养活自己!”

  “您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干活的事不麻烦您了!”

  老兵们七嘴八舌,推辞的特别坚决。

  林挽月没再勉强,笑了笑。

  “那行,回去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找赵教授。”

  ……

  从三楼下来,林挽月拐去了外科病房。

  二妮儿的父亲住在走廊尽头的单间里。

  老汉半靠在床头,脸上的气色比上回好了太多。断了的那条腿打着石膏,但脚趾头已经能动弹了。

  二妮儿蹲在床边削苹果,看见林挽月进来,腾的站起来。

  “林姐姐!”

  林挽月走过去按了按老汉的脉。脉象沉稳,骨头生长的速度挺快。

  “恢复的不错,再有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撑着要坐起来。

  “恩人……我这条命,这条腿……”

  “躺着别动。”

  林挽月按住他肩膀。

  “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二妮儿在旁边搓着手,突然插了一句。

  “林姐姐,我下午想去买点槽子糕,晚点上门看看几个孩子。我爹也交代了,让我替他去。”

  林挽月笑了。

  林挽月笑了。

  “不用那么破费,咱俩什么关系啊,你有空过来找我玩就行。”

  “那我晚点去!”

  二妮儿攥着拳头,“顺便去看看你的孩子们。”

  林挽月又交代了几句出了病房。

  ……

  西城。

  四合院里,院子中间堆了半人高的麻袋和木箱子。

  骨碎补、续断、丹参、当归,还有高价收来的凝神草,一包一包码的整整齐齐。

  四爷站在廊下,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蓝衣男人弯着腰走过来。

  “四爷,都清点过了。光百年份的骨碎补就有四十二斤,续断三十七斤。剩下的零碎加起来,进价三十一万。”

  四爷没说话,佛珠拨了三圈。

  三十一万。

  这些东西按原价卖,黑市上没人接的住。百年份的骨碎补本来就有价无市,他当初溢价十倍收的,现在想原价出,人家掉头就走。

  但烧了……

  他昨晚说了烧。话出了口,他后悔了一夜。

  四爷的喉咙里还残留着昨晚吐血的腥味。

  “联系老陈。”

  蓝衣男人愣了一下。

  “老陈?港城那个?”

  “告诉他,百年份的骨碎补、续断,打三折出。凝神草原价。不还价,三天之内必须清完。”

  蓝衣男人倒吸了口凉气。

  三折。

  三十一万进的货,打三折出,连十万都回不来。

  “四爷,这也太……”

  “你觉得我还有本钱耗?”

  四爷的手停了。佛珠在指缝里转了半圈,咔嗒一声扣住。

  “药留在手里就是废物。换成钱,还能翻一把。”

  蓝衣男人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今晚就联系。药材分三批走,不能从一个口子出。路上的人盯紧了,别让人跟上。”

  四爷转身进了正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两个洋人转到哪了?”

  “通州那边的磨坊。”

  “看好了。”

  门板合上。

  院子里,蓝衣***在一堆药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

  天阴沉沉的,要变天了。

  ……

  天刚亮透,苏妙云就从堂屋出来了。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门框,龇牙咧嘴的往院子里挪。

  “我这腰啊……”

  徐婉婉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碗豆浆。

  “妈,您先坐下歇会儿,这碗豆浆趁热喝。”

  苏妙云往石凳上一坐,后腰贴着墙根,嘶了一声。

  “五个崽子,两个会跑,三个会翻炕。从峥昨晚踢了我六脚,六脚!全踢在肋巴骨上。从霖不踢人,他翻,一宿翻了四回,我拦了四回,眼睛都没合。”

  她揉着后腰,越说越来气。

  “从锦最省心是吧?她不踢不翻,她嚎。半夜嚎了两嗓子,把从峥吵醒了,从峥又开始踢……”

  徐婉婉在旁边听着,嘴抿的紧紧的,不敢笑出声。

  林挽月从东厢房出来,正系着外衣的盘扣,听见这一串控诉,脚步快了两分。

  “妈,您辛苦了,今儿孩子我带。”

  苏妙云扭头瞅她。

  “你带?你带去哪儿?你今天不忙?”

  “不忙。我带他们出去晒晒太阳,逛逛公园。您在家歇着,谁也不用管。”

  苏妙云的手从腰上松开了,半信半疑。

  “五个?你一个人带五个?”

  “有景雪帮我呢。”

  顾景雪正蹲在院角喂鸡,听见自己名字,脑袋探过来。

  “嗯?带我出去玩?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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