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把信封翻过来,拇指在蜡封上压了一下。

  老孟压低嗓子。

  “送信那小孩儿说,给他信的人穿军大衣,脸遮着,个头不矮。虎哥那边的人追出去,胡同口已经没人了。”

  林挽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四爷刚倒,刘娇娇也抓了,按理说不该还有这种摸上门的东西。

  可敌人这种玩意儿,最烦人的地方就是打不干净。

  顾景琛没在胡同口拆。

  他把信收进大衣内袋。

  “进屋。”

  老孟立刻跟上。

  院门推开,里面热气扑出来。

  苏妙云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饭都热第三遍了。”

  林挽月刚要应声,顾景琛已经大步进堂屋,把门关上。

  苏妙云一看他那样,脸上的松快立马收了。

  “出事了?”

  “信。”

  顾景琛坐到八仙桌边,抽出信封。

  苏妙云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擦手,快步过来。

  “谁送的?”

  “没署名。”

  林挽月把煤油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灯芯跳了一下,屋里亮了些。

  顾景琛从靴筒里抽出薄刀,顺着信封口挑开蜡封,动作利索,连纸边都没弄破。

  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公文纸。

  纸张展开那一下,林挽月先看见了上头的红戳。

  她悬着的心,咚一下落回去半截。

  顾景琛看完第一行,眉骨松了。

  老孟凑近半步。

  “二爷,啥内容?”

  顾景琛把纸递给林挽月。

  林挽月接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她越想笑。

  上面写得很明白。

  从即日起,抽调专门力量,全面配合培元固本液项目安保工作。

  药材运输、人员筛查、药厂外围警戒、样品押运,全由顾景琛直接负责。

  调令级别高得吓人。

  最后还有一句。

  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项目核心人员林挽月同志正常工作与家庭生活。

  林挽月把纸放下,抬头看顾景琛。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苏妙云急了。

  “到底是好事坏事?你们倒是吭一声啊。”

  林挽月忍不住笑出声。

  “娘,是好事。”

  苏妙云一巴掌拍在桌边。

  “好事你们弄得跟抄家似的!吓我一跳。”

  老孟也松了口气,抹了把后脖子。

  “乖乖,这送信的也会整活儿。弄得我以为又哪个不要命的冒出来了。”

  顾景琛把公文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虎哥那边继续查送信人。”

  老孟愣了下。

  “这是上头的信,还查?”

  “流程不对。”

  顾景琛抬了下下巴。

  “送到虎哥手里,不送药厂,不送家门口。跑腿的是小孩儿,封口沾火灰。查清楚。”

  老孟立刻站直。

  “明白。”

  林挽月心里也赞同。

  调令是真的,可送信这条线有点绕。

  也许是出于保密。

  也许有人借真信试探顾家反应。

  这事不能大意。

  老孟走后,苏妙云把夜宵端上桌。

  一碗小米粥,一盘白菜猪肉馅包子,还有一碟腌萝卜条。

  “先吃。天大的事也得把肚子填上。”

  林挽月坐下,才发现自己真饿了。

  进红墙、谈药方、接调令,一整天下来,脑子比腿累。

  她刚拿起筷子,苏妙云又往她碗里放了个剥好的鸡蛋。

  “吃。”

  “娘,晚上吃鸡蛋不消化。”

  “你今天立功了,必须吃。”

  顾景琛在旁边接了一句。

  “吃吧。”

  林挽月瞪他。

  “你们娘俩现在是一伙的。”

  苏妙云乐了。

  “可不嘛,他不向着我,我也向着他。谁让你总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说得林挽月心口发热。

  堂屋另一头,炕上安安静静。

  五个孩子都睡了。

  从风身边还压着半本书,小手搭在书页上。

  从云睡得横七竖八,小脚丫顶着从峥的肚皮。

  从峥手里攥着木弹珠,睡着了都不撒。

  从霖和从锦并排躺着,小脸贴得近,奶香混着皂角味儿,屋里全是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林挽月低头喝了口粥。

  热乎乎的。

  胃里暖了,心也稳了。

  吃完夜宵,苏妙云赶他们回屋。

  “早点睡。别再聊到半夜,明儿还得忙。”

  顾景琛嗯了一声,牵着林挽月回东厢房。

  门一关,他先把炉子拨旺,又去外头提了热水进来。

  林挽月坐在炕沿,刚想弯腰脱鞋,顾景琛已经半跪下来。

  “我自己来。”

  “坐着。”

  他语气不重,却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鞋脱下,袜子也被他卷下来。

  林挽月脚刚碰到水,缩了一下。

  “烫。”

  顾景琛伸手试了试水温。

  “刚好。”

  “你的皮糙肉厚,当然刚好。”

  他抬头看她。

  “娇气。”

  林挽月抬脚,作势要踢他。

  顾景琛握住她脚踝,把她的脚按回水里。

  “别动。”

  粗糙的指腹按在脚心,力道不轻不重。

  酸胀往上窜,林挽月整个人松下来,靠在被垛上。

  “今天红墙里,首长没为难我。”

  “嗯。”

  “我说原版不能量产的时候,屋里一下冷了。”

  顾景琛低头给她揉脚背。

  “他们心急。”

  “我理解。那十个兵的成绩太扎眼了,谁看了都动心。可我不能把话说满。”

  “你做得对。”

  林挽月垂头看他。

  灯下,顾景琛肩背宽,半跪在她跟前,手上动作稳得很。

  这个男人在外头能把人吓得不敢喘气,回了屋,给她洗脚揉脚,比谁都自然。

  她心里甜,又想逗他。

  “顾景琛,你现在归我管,还是归调令管?”

  顾景琛没抬头。

  “归你。”

  “调令也管不了?”

  “调令让我护药厂,你让我护家。”

  他顿了顿。

  “你排前头。”

  林挽月被哄得耳根发热,嘴上还要硬。

  “油嘴滑舌。”

  顾景琛擦干她的脚,把水盆端到一边,回身坐到炕上,将人捞进怀里。

  “今天怕吗?”

  林挽月靠着他胸口,指尖揪着他毛衣边。

  “刚进去的时候有点。后来就不怕了。”

  “因为我在外头?”

  “嗯。”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耳侧。

  “再说一遍。”

  林挽月缩了缩脖子。

  “你别闹,我跟你说正事。”

  “这也是正事。”

  他亲得很轻,却磨人。

  林挽月推了他一下。

  “顾景琛,你这人现在越来越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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