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许家峪被一层薄薄的山雾裹着,空气里全是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凉丝丝的,吸上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林挽月天没亮就醒了,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顾景琛。

  顾景琛闭着眼沉闷的嗯了一声,长胳膊一捞,霸道的把她整个人箍回宽阔的怀里。

  林挽月没好气的拍了他两下。

  “赶紧起来,带孩子们上后山挖野菜去。”

  顾景琛没动弹,温热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含含糊糊的嘟囔。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硬生生拖成了十五分钟,最后还是从云在门口掐着腰喊了一嗓子,才把她爸从被窝里炸起来。

  “爸!奶奶说你再不起来,就把锅里的早饭全倒了!”

  这招百试百灵,顾景琛三十秒套好衣服出了门。

  吃过苏妙云熬的浓稠小米粥,一家七口浩浩荡荡的往后山走。

  顾景琛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左手稳稳托着从锦。从锦趴在他宽厚的肩头,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从云走在最前面开路,蹦蹦跳跳,脚下的碎石头被她踩的嘎吱嘎吱响。

  从风背着小手跟在后面,腰上挂着一本司徒怀瑾给的本草图经,走两步翻一页,看的不亦乐乎。

  从峥兜里紧紧揣着弹弓,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看见树上停着的鸟就手心发痒。

  从霖最安分,死死扯着林挽月的衣角慢悠悠的走,走着走着就蹲下来拔地上的杂草玩。

  山道两边长满了各种鲜嫩的野菜,婆婆丁、荠菜、马齿苋一丛一丛的,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水珠子。

  林挽月挎着竹篮子,弯腰掐了几把最嫩的荠菜,又薅了两把野蒜苗,篮子很快就装了小半。

  从霖蹲在一丛茂密的草边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一根粗壮的紫色菌柄,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

  拽了半天没拽动,他憋的小脸涨红,回头大喊了一声妈。

  林挽月走过去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棵足有成人巴掌大的紫芝。伞盖厚实发亮,底部纹路清晰,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醇厚药香,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极品相了。

  这宝贝要是被村里其他人看见,解释起来可就真麻烦了。

  林挽月面不改色,迅速蹲下身子,用身体挡住从霖和那棵紫芝。嘴里哄着说宝贝你看那边有只大蝴蝶,手腕极快的翻转,瞬间就把紫芝收进了空间。

  从霖转回小脑袋,发现紫芝没了,地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小土坑。

  他仰着脸盯着林挽月,满眼迷惑。

  “妈,我的大蘑菇呢?”

  “什么蘑菇,你那双小眼看花了吧,走走走,去前面找你姐玩去。”

  林挽月拍拍他沾着土的小屁股把他赶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眼疾手快。

  识海里,小团子兴奋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

  “姐姐!是五十年的极品紫芝呢,品质贼高,我先存在库里留着炼药用!”

  林挽月在心里淡淡嗯了一声,没露声色。

  往上又走了一段,山坡上长了几棵茂盛的野酸枣树,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的缀满了枝头。

  林挽月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处的那串红枣,手指头就差了那么一寸,怎么都够不着。

  她正要左右找找有没有趁手的棍子来打,身后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贴了上来。

  顾景琛从背后紧紧靠拢,一只温热的大手钳住她的细腰往上一送,将她托的稳稳当当。

  他个子极高,手臂修长,借着这姿势轻轻松松就把那串最红的红枣连枝带叶折了下来。

  温热粗重的呼吸扫过林挽月的耳朵尖,惹的她耳尖刷的红透了一截。

  “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赶紧放我下来。”

  顾景琛没松手,反而故意作弄的往上颠了颠她,低沉的嗓音里藏着笑意。

  “再摘两串。”

  “顾景琛,你到底放不放手!”

  从云在十步开外的青石板上大刺刺的坐着,双手托腮,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一幕。

  “从风,爸妈又开始腻歪了。”

  从风连头都没抬,目光死盯着书页。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回了。”

  林挽月脸颊烧的火热,咬牙从顾景琛的铁臂里挣脱出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顾景琛面不改色,把酸枣稳稳当当放进大竹篓里,该干嘛干嘛。

  日头渐渐爬高,山里清凉的空气也被晒出了一股子热气。

  一家人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山脚下的河滩走。

  河水清澈见底,浅滩处能清晰的看见一群群鱼苗贴着光滑的石头游动,深水区偶尔有大黑鱼翻起响亮的水花。

  村里几个半大小子早就光着膀子泡在河里了,在水里扑腾的欢实。可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他们那破竹篓里也就可怜巴巴的三四条手指长的小鱼。

  从云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嫌弃的撇了撇小嘴。

  “你们这也太慢了吧。”

  她利落脱了鞋,裤腿往上一挽,扑通一声就下了水。

  林挽月刚想喊她小心水深,从云已经灵巧的站在了深水区的一块巨石上,小小的拳头握紧,高高举过了头顶。

  她腰腹一沉,一小拳头夹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在水面上。

  轰的一声闷响。水花炸开两米多高,河面被巨大的暗劲震的剧烈激荡。

  五六条肥美的野生大草鱼被震的白花花翻了肚皮,直接顺着湍急的水流漂到了浅滩。

  整条河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呆若木鸡的站在水里,嘴巴张的大大的。

  从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他们咧开一口小白牙。

  “这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们来一拳。”

  林挽月吓了一跳,赶紧出声喊住这个祖宗。

  “行了行了!你再打下去把鱼都震绝了,明年村里人喝西北风啊!”

  她回头无奈的看了顾景琛一眼,顾景琛正一脸淡定的挽着袖子捡鱼往篓子里扔,仿佛他闺女一拳拍晕半条河的鱼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岸上的从峥也不甘示弱。

  他从兜里掏出弹弓,拉满皮筋,目光死死瞄准河对面梨树上挂着的几颗熟透的大黄梨。

  嗖嗖嗖三声破空响,三颗饱满的梨子应声脱离枝头,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的砸进从云放在岸边的鱼篓里。

  一颗都没打偏,一滴水花都没溅起。

  水里那几个半大小子此刻已经不是看呆了,是直接吓傻了。

  从风这时候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了,他扫了一眼林挽月篮子里刚采的野菜,手指精准的点向一棵叶子边缘带紫色锯齿的野草。

  “妈,这棵有毒不能吃。这是水蓼的变种,根茎带微毒,吃了得拉几天肚子。”

  林挽月低头仔细一瞧,还真是不小心混进去了一棵杂草。

  她满眼惊诧的看着才五岁大的儿子,从风已经熟练的把古籍翻回去,找到了对应的草药插图指给她看。

  “你看,叶脉走向和普通荠菜完全不一样,这里分了三个暗叉。”

  路过的村长许在民刚巧听到了这句话,脚下的步子猛的刹住,扭头死死盯着从风。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端详了半天那棵毒草,又看了半天从风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医书,最后猛的一拍大腿站直了。

  “老天爷!这娃娃真是神了!五岁的孩子能认出山里的毒草,我种了一辈子地、瞎了这双老眼都分不出来啊!”

  从风淡定的合上医书,一脸严肃的纠正许在民。

  “村长爷爷,我不是菩萨,是我师父教的好。”

  许在民乐的下巴上的胡须直发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从风的小脑袋。

  “神童!这绝对是咱村飞出去的神童!”

  林挽月把那棵毒草挑出来扔的远远的。

  她弯腰在岸边的浅水洼里洗手时,余光猛的瞥见水洼底部密密麻麻的爬着一层张牙舞爪的蝲蛄。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透了。

  “景琛!快过来,这边有一窝小龙虾!”

  顾景琛单手提着装了六条肥大草鱼的竹篓大步走过来,低头往水洼里瞥了一眼,也微微挑起了眉。

  “确实多得很,你想吃这口?”

  “这不是废话吗,赶紧下去给我抓!”

  顾景琛二话没说,把竹篓和从锦一股脑交给林挽月,利落的卷起长裤腿,蹚进了冷水里。

  他身手极快,十个骨节分明的手指头一抓一个准,连躲避的空当都不给,半盏茶的工夫就从泥沙里捞了小半篓。

  上了岸,林挽月从兜里掏出一块洗的发白的干净手帕,细致的给他擦额头上的水珠和汗。

  顾景琛反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收回去,那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挽月使劲抽了两下没抽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大白天的,赶紧松手。”

  “你还没擦完,擦完了再松。”

  “我明明都擦完了!”

  “没有,这儿还有点汗。”

  他强硬的带着她的手,贴到自己冷硬的脖颈侧面,慢条斯理的来回蹭了蹭。

  从云在十米外的大树底下站的笔直,双手叉腰,扯着小破锣嗓子高声播报。

  “各位村民请注意,我爸又开始不要脸了!”

  从峥在旁边极其配合的用力鼓了两下掌。

  林挽月又羞又恼,猛的抽回手扭头就走,连耳根子都红的快滴出血来了。

  顾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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