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的清香一阵阵往外飘,灶房里全是蒸汽。

  林挽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拿铲子,往展开的荷叶中间填糯米。

  昨晚泡好的糯米,腊肉丁切成指甲盖大小,香菇丁、咸蛋黄、莲子一样不少。

  蹲在灶房门口,从锦小脑袋往里探,鼻子使劲嗅着。

  “妈妈,好香啊!锦锦要吃三个嘛!”

  “三个能撑死你,最多吃一个半。”

  嘴巴一瘪,从锦不乐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妈。

  林挽月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搁这儿演苦肉计呢,一天能使八百回。

  不知啥时候,顾景琛进了灶房,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攥把菜刀。

  “香菇不够了,我再切点儿。”

  走到案板前,他刀起刀落,香菇丁切的又快又匀。

  灶房本来就不大,俩大人挤在里头,动一下就能碰着。

  林挽月往左挪半步去拿咸蛋黄,肩膀撞上他的胳膊。顾景琛没躲,反而往这边靠了靠。

  “哎呀别挡道。你这人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让人捉急。”林挽月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顾景琛没吭声,低头瞥见她脸颊蹭了块面粉。

  放下菜刀,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的脸蛋,在颧骨上多停两秒。

  林挽月抬头瞪他,灶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瞅啥瞅,切你的香菇去。”

  收回手,顾景琛嘴角微弯,重新拿起菜刀。

  门口蹲着的从锦歪脑袋看了两秒,忽然捂住眼睛。

  “锦锦没看见!”

  小丫头的声音比平时都响亮,说完蹬蹬跑了。

  林挽月脸热了一下,拿铲子敲了下灶台边沿。

  “都怪你!当着孩子都面……”

  “我啥也没干。”

  “你少在这装无辜。”

  顾景琛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切香菇。

  半小时后,十二个荷叶糯米鸡上了蒸屉。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吃早饭的时候,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从峥一口咬下去,糯米拉出长丝,他满嘴都是。

  “妈!这个比外头卖的好吃一百倍!”

  从风慢条斯理地剥着荷叶,嘴里冒出一句。

  “一百倍是什么概念?你吃过外头一百家的糯米鸡做对比了?”

  从峥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较真,烦不烦啊?”

  坐在上首,苏妙云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闹腾,把自己那份糯米鸡分了一半给从锦。

  坐在旁边的徐婉婉,怀里抱着从飞,用小勺子一口口喂米糊。

  端着碗坐在她旁边,林挽月趁递筷子时,手指不经意搭在徐婉婉手腕上。

  这脉象比上次好太多了。灵泉水调理效果明显,徐婉婉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了,以前的宫寒已经完全好了,以后想要几个孩子都没问题。

  再调养一阵,又能能备孕了。

  松开手,林挽月若无其事的继续扒饭。

  抬头正好对上顾景琛的目光,眼里带着询问。

  林挽月冲他微点下头,嘴角弯起。

  顾景琛会意,夹块腊肉塞嘴里,也没吭声。

  平时徐婉婉看从锦和从云的眼神,那种渴望谁都看得出来。想再要个闺女,这事儿全家人心里都门清。

  吃过早饭,顾景琛换了身便装,揣着铁盒。

  “我去趟周老那儿,中午前回来。”

  林挽月点点头,把他送到院门口。

  “路上当心点。”

  顾景琛伸手在她后脑勺揉了一把,转身大步走了。

  收拾完,林挽月换了件棉布褂子往百草丰去。

  铺子里生意确实好,一大早门口排了十来个人。

  李姐忙的脚不沾地,老孟伤没全好,也在柜台后帮忙抓药。

  坐在二楼诊室,林挽月挨个看诊。

  一上午看了十七个病人,头疼脑热的,腰腿酸痛的,还有个老太太便秘半个月来求方子。

  临近晌午,诊室里没人了。

  正打算下楼喝水,楼梯口传来老孟的声音。

  “林姐,下面来了个人,说是咳疾,点名找你看。”

  “让他上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进来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架副金丝眼镜。

  斯文体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大夫,久仰。”他微欠着身,声音温和。

  笑了笑,林挽月伸手示意他坐。

  “坐,您哪儿不舒服?”

  坐在椅子上,男人咳了两声,用手帕掩嘴。

  “老毛病了,咳了大半年,吃不少药都不见好。听人说您医术高明,特地来求诊。”

  林挽月点头,把手伸了过去。

  “把手腕伸出来。”

  男人挽起袖口,露出白净的手腕。

  林挽月三指搭上去时,面色如常。

  这脉象表面看确实有肺虚之象,但却有点不对。

  脉搏节律里有一种极细微的紊乱,不是病,是长期服用某种抑制类药物造成的。

  这种药物她认得,是一种能压制人体气血波动的东西,让人号脉时只能摸到表面症状,摸不到真实身体状况。

  换句话说,这人在故意藏着自己的真实脉象。

  想到这,她收回手指,面上不动声色。

  “林大夫,我这病严重吗?”男人笑着问。

  林挽月摇头,“不严重,肺气虚,开几味药调理就好。”

  提笔写方子,她随口问了句。

  “您贵姓?哪个单位的?”

  推了推眼镜,男人开口:“免贵姓方,在城建系统做点杂事。”

  林挽月哦了一声,写完方子递过去。

  上面写的都是寻常药材,桔梗、甘草、杏仁之类的,平平无奇。

  写最后一味药时,她的手指从袖口暗袋捻出一小撮引魂粉,不动声色的抹在方子折角处。

  这是引魂液的固体形态,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这人拿方子去抓药,煎好喝下去,三天内只要出汗,身上就会散发异香。

  异香寻常人闻不到,可小团子隔着几条街都能锁定方位。

  “方同志,这方子抓三副,早晚各一碗,连喝三天哈。”

  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男人眉头微松。

  “这就行了?”

  “嗯。”

  站起身,男人从口袋掏出一块钱放桌上。

  “多谢林大夫,改天再来复诊。”

  林挽月客气的点点头。

  走到门口,男人忽然回头。

  “对了林大夫,听说您的方子都是祖传的?”

  抬眼看他,林挽月笑了。

  “哪有什么祖传不祖传,乡下偏方而已,不值一提。”

  笑着点点头,男人转身下楼。

  林挽月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

  那个穿中山装的背影正不紧不慢的往东走,混进人群里。

  这中山装穿着还挺精神,改天给顾景琛也整一套。

  识海里,小团子的声音响起。

  “姐姐,这人身上有股很淡的煞气残留,跟铁片同源的那种!”

  放下茶杯,林挽月嘴角微勾。

  果然。

  青松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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