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京城街头热闹的很,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林挽月挽着顾景琛的胳膊,走的不急不慢,和普通人一样。

  顾景琛另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捏着一枚铜哨子,走路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的往四周扫。

  那个报摊后面的鸭舌帽已经收了摊,换到马路对面一家裁缝铺的台阶上坐着了。

  林挽月用胳膊碰了碰顾景琛。

  “左边裁缝铺台阶上,换位置了。”

  顾景琛嗯了一声,嘴角还带着笑。

  “手艺太次,跟了半条街,换了个地儿还是同一个人,连身衣服都不知道换,真够磨叽的。”

  两人拐进百货大楼。

  这年头百货大楼算是最时髦的去处了,一楼卖日用品,二楼卖布料成衣,三楼卖搪瓷盆暖壶钟表之类的。

  周末人多,柜台前挤了一圈一圈的,售货员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林挽月走到二楼布料柜台前,伸手摸了摸架子上挂着的一块藏蓝色华达呢。

  料子手感不错,厚实挺括,做件外套正好。

  顾景琛站在她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后面拥挤的人。

  旁边挤过来两个大妈,拎着满满当当的网兜,差点撞上林挽月。

  顾景琛的胳膊一拦,把那俩大妈的冲击力全挡在外头了。

  林挽月头也没回,继续看布料。

  “这块料子不错,给你做件中山装,穿出去精神。”

  顾景琛低下头,嘴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

  “媳妇儿,等这阵子过去了,我带你去上海置两身好衣裳,那边的裁缝手艺比京城的强。”

  林挽月耳朵痒痒的,往旁边躲了躲。

  “你能不能正经点,后面有人盯着呢。”

  顾景琛直起身子,脸上表情坦然得不行。

  “我哪不正经了?给媳妇买衣裳不正经?”

  林挽月翻了个白眼,扯了三尺藏蓝华达呢让售货员裁好。

  售货员开票的时候多看了顾景琛两眼。

  布料买完,两人又晃到了三楼。

  林挽月在雪花膏柜台前停下来,拿起一瓶友谊牌雪花膏拧开闻了闻。

  顾景琛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满柜台的瓶瓶罐罐,也不知道这些是干啥用的。

  识海里,小团子的声音传过来,含含糊糊的。

  “姐姐,我还没,没闻到那个异香。从锦你松手!”

  林挽月差点笑出声来,憋住了,放下雪花膏瓶子转身往外走。

  “走吧,雪花膏味儿太冲了。”

  出了百货大楼,两人沿着大街往东溜达。

  路过一个冰棍摊子,林挽月买了两根绿豆冰棍,递给顾景琛一根。

  顾景琛接过来咬了一口,凉得龇了下牙。

  “秋天吃冰棍,你是铁胃吧?”

  林挽月吸溜着冰棍,嘴里含混不清地回了句。

  “就是让后面那位看看,咱俩多闲多轻松,不着急。”

  顾景琛扭头看了看身后三十米开外。

  鸭舌帽已经换成了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瘦子,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接力盯梢,换了人了。

  顾景琛收回目光,咬着冰棍棍子,语气漫不经心。

  “这帮人倒是舍得下本钱,光跟踪的就安排了好几拨。”

  两人一路走到了东华门电影院门口。

  今天放的是《英雄儿女》,门口排着老长的队,全是等着买票的。

  林挽月拉着顾景琛挤进人群里,装作也在排队。

  灰工装的瘦子也跟了过来,距离比之前近了不少,挤在人堆里往这边凑。

  顾景琛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他表情未变,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精准地落在瘦子的脚尖上。

  鞋底搁在脚趾头的麻筋上,不轻不重的压了一下。

  瘦子的脸刷的惨白,嘴巴大张,疼得吸了口冷气,整个人往后弹了好几步。

  顾景琛转过身,一脸歉意。

  “哎同志,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没站稳,踩着您了吧?”

  瘦子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没事,哎哟我……”

  说完捂着脚一瘸一拐的往人群外面钻。

  林挽月在旁边看的直乐,嘴上还替顾景琛帮腔。

  “同志,您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看看?我是大夫,可以帮您瞧瞧!”

  瘦子头也不回的跑了,一瘸一拐的,走路的姿势都变形了。

  两人没买电影票,从人群里出来继续往前走。

  林挽月笑的肩膀直抖。脸上是担心的,其实内心雀跃无比,巴不得顾景琛多踩几脚。

  “你踩人家那一脚怕不是有一百二十斤的力道吧?”

  顾景琛一本正经的回答。

  “也就八十斤,我控制了。”

  溜达了一整天,两人又去了趟琉璃厂,在旧书摊上翻了半天。

  林挽月买了本清代的手抄药方,纸都酥了,字迹还勉强看得清。

  不过她有空间,花点积分就能修复!

  出了琉璃厂,太阳西斜,街上的人少了些。

  回家的路上林挽月数了数,今天跟踪他们的人前后换了三拨,总共五个人。

  第一个鸭舌帽被甩掉之后换个灰工装瘦子,瘦子被踩了脚之后又换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跟到琉璃厂就不不见了,接替的是两个骑自行车的。

  自行车那俩骑到胡同口就停下了,没敢再往里跟。

  毕竟胡同口那个修鞋老师傅,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进了院子,苏妙云迎上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孩子们怎么样了?”

  林挽月笑着拉住她的手。

  “好着呢,妈,他们一个个都闹腾的很,比在家还欢实。”

  苏妙云叹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热饭。

  晚上吃过饭,顾景琛打了一大锅热水端进东厢房。

  林挽月坐在炕沿上脱了鞋,脚伸进木盆里,舒服得整个人往后一倒。

  顾景琛蹲在地上,握住她的脚踝,大拇指沿着脚心慢慢按了下去。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按在穴位上的时候又烫又有力道。

  林挽月舒服得眯起了眼。

  “顾景琛,你这搓脚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改天退伍了开个澡堂子肯定火。”

  顾景琛没抬头,手指从脚心移到脚背,拇指沿着骨缝一节一节地按。

  “嫌弃我?”

  “夸你呢。”

  林挽月用脚趾勾了勾他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顾景琛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灯光下,他的眼神有点暗,嘴角微微勾着,双目灼灼的看着她。

  林挽月的脸不自觉的滚烫了起来。

  “看什么看,按你的脚。”

  顾景琛低头继续按,耳朵尖红了一片,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窗外的虫叫。

  林挽月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今天跟我们的那帮人,明天估计还会来。”

  顾景琛把她的脚擦干,放回炕上盖好被子。

  “来就来,正好再遛遛他们。”

  林挽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那个姓方的还没出汗,引魂粉还没发作。”

  顾景琛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不急,媳妇儿,明天咱们继续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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