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的话音刚落,只觉秋后的日头忽然间就变得毒辣了起来。

  她被晒得胸口发闷,气短心慌,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来。

  她赶紧扶着灶台稳住身子,又急声追问:“奶奶,您再想想,安安真没回来?”

  陈素英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灶台上,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都发颤:

  “真没有啊星月!我烙饼子全程没离屋,要是安安回来,我咋能没看见?这娃,可别出啥岔子!”

  乔星月心揪得生疼,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来不及多想,压着心慌,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转身对着几个娃吩咐着:

  “致远、明远,你们俩往地里跑一趟,去看看安安有没有下地里。要是见不着安安,让你四叔他们立刻回来找人!”

  “承远、博远,你们去村西的池塘边,仔细看看,千万别靠近水边!”

  “宁宁,你跟着太奶奶,在村里巷口喊,喊安安的名字!”

  几个娃被乔星月的神情吓住,往日的嬉闹全无,一个个攥紧小拳头,用力点头。

  几个身影急匆匆冲了出去,腿迈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喊着“安安”。

  乔星月也赶紧去村西头,边走边喊。

  因为村西头有几间公社的羊圈,里头养了两头母羊,刚下了羊崽子。

  兴许安安是去看羊崽子了,一时贪玩,忘了回来。

  她心里盼着安安只是贪玩,而不是出了啥岔子。

  越是这般安慰自己,心却越是慌得厉害。

  到了村西头,远远地瞧着两间土坯墙垒起的羊圈,墙皮斑驳,混着干草与浓浓的羊膻味。

  乔星月隔着二三十米远,便扬声喊道,“安安,安安你在哪里,你应妈妈一声,安安?”

  回应乔星月的,只有那羊圈里母羊的咩咩声,以及小羊的轻咩声。

  乔星月走近了看,羊圈里几只小羊羔挤在母羊的腹下吃着奶,脑袋一供一供地吸吮着,偶尔发出细碎的咩叫。

  安静又鲜活。

  可乔星月的心却突然如山石崩裂。

  “安安,你到底在哪里,你可别吓我!”

  她眼眶发潮,滚烫的泪水打着转。

  腿也有些发软,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羊圈的墙,这才稳住。

  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能倒下。

  随即一边往回走,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喊着:

  “安安,安安,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

  每喊一声,心就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却依旧硬撑着,不敢停下脚步。

  ……

  村东头。

  王瘸子给一个老鳏夫看了病,随便给他开了点药,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可王瘸子不想那么快回去。

  回去又下地干活。

  他打算偷懒。

  于是背着医药包,一瘸一拐又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见到一处树荫下有块平整的石头,前面又有一株巴茅草挡着。

  绝好的偷懒之地!

  躺在这块石头上美美地睡一觉,也不会有人发现。

  于是,王瘸子绕到巴葇草后头,躺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翘起二郎腿,打起瞌睡来。

  忽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他从石头上爬起来,猫着身子,躲在巴茅草后头,悄悄往前看。

  妈呀!

  这两个穿麻布衣服的外乡人,扛在肩头鼓鼓囊囊的麻袋里,装的是啥呀?

  猪还是羊啊?

  那麻袋不停地动,伴随着闷声喊叫。

  听着咋像是两个娃?

  前些日子,听说有两个穿麻布衣裳的外乡人,去了隔壁的白果村。

  借着走村送货的由头,在白果村偷走了好几个几岁的娃娃,还顺带拐走了一个妇女同志。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来偷娃的吧?

  王瘸子不准备管闲事,怕招惹祸事。

  偷娃的就偷娃吧,反正没偷他家娃娃,他就一个儿子狗蛋,都二十三岁了,偷也偷不走。

  麻袋里不断传来挣扎的动静,布料被蹬得紧绷绷的。

  两个外乡人见动静太大,慌张中把麻袋往路边一撂,扬起手里的木棍就狠狠敲了下去。

  “别吵,再吵打死你。”

  “哥,别下手太狠,打出伤来,卖不到好价钱。”

  一只麻袋彻底没了声,里面的娃连哭都不敢哭,只缩着,瑟瑟发抖时连带着麻袋都跟着轻轻颤。

  另一只麻袋的绳子,突然挣开。

  一个小小的身子从破口子里钻了出来,额头上浸着血,头发黏在额角。

  王瘸子猫着腰躲在巴茅丛后头看。

  这一看,惊了一跳。

  这不是乔星月家的双胞胎女儿,安安吗?

  王瘸子一阵阴笑。

  这两个外乡人偷娃娃,偷得真是好呀,偷到乔星月家的娃娃,活该!

  另一个没动的,吓得瑟瑟发抖的,是宁宁吧?

  宁宁看着性子弱,不像安安活泼好动,准是宁宁没错。

  王瘸子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那双鼠目半眯着,露出幸灾乐祸的贼笑来。

  麻袋里,安安一双漂亮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两个外乡人,嘴被臭布堵着,啥也说不出来。

  外乡人又把她摁进麻袋里,绳子绕了十几圈,打了死结,这才又扛在肩头继续往前走。

  前边是一个叉路口。

  往左是去县城的大路,往右是去深山里的小路。

  两个外乡人没有选择进县城的路,而是从林间小路去了深山。

  翻过后面的那座大山,就是隔壁县。

  王瘸子盯着他们扛着麻袋越走越远,见四下无人,心里更是幸灾乐祸。

  若是谢家的人问起,就算把他打死,他也不会告诉谢家的人,外乡人把他们的娃扛去了哪里。

  嘿嘿,他就等着乔星月发现娃娃不见了,急死她。

  要是能急出个啥毛病来,整天郁郁寡欢,疯掉或者是死掉,就再没人威胁到他村医的地位了。

  王瘸子又躺回巴茅草后的那块石头,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幸灾乐祸地哼起曲子来。

  ……

  玉米地。

  秋日正午的日头正烈,晒得田野一片金灿灿发烫。

  辽阔的玉米地一望无垠,叶片被晒得发干发脆。

  年轻挺拔的谢中铭站在玉米丛里,袖口随意往上捞卷了好几圈,利落地挽到小臂之上。

  他麻利地掰着玉米苞谷时,露出的那截手臂线条,结实劲瘦,紧实有力。

  一包又一包的苞谷被他干脆利落掰断,金黄饱满的苞谷应声脱落,又被他稳稳地丢到身后的竹背篓里。

  正午日光刺眼,他额角浸出细密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条滑落,短发微湿贴在额头,却依旧眉目清俊,身姿挺拔

  一身粗布衫褪去了穿军装时的锐利,多了几分田间质朴,却难掩原本英挺端正的相貌。

  不远处一同掰玉米的农村妇女们低着头,手上不停,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他,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这谢家下放来的几个儿子,个个长得标致。”

  “这个排行老四的,长得是最周正精神的,可惜他有媳妇了,要不然能当我女婿。瞧着干活的劲儿,能挣不少工分呢!”

  “谢家老三和老五还没娶媳妇,可他们肯定瞧不上咱山沟沟里头的。”

  “下放来的黑五类,有啥好挑剔的,咱们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田间的议论声,谢中铭不是没听着。

  可他充耳不闻,紧着手下的活。

  眼下他们确实是下放人员,是黑五类,被瞧不起不重要。

  重要的是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年底才能多分粮食。

  “四叔,四叔,你见着安安没?”

  谢中铭把满满一背篓玉米背到记分员那里,正卸下来准备记分,远远听见大侄儿谢致远在喊他。

  瞧着致远从远处的田埂上飞奔而来,其间摔了两个跟头又马上爬起来。

  到了他面前,谢中铭才看见,致远的手掌和裤子都摔破了。

  “跑这么快干啥,摔疼没?”谢中铭关切地问。

  谢致远喘着大气,摇了摇头。

  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谢致远神色紧张地问道,“四叔,安安到田里来找你没?”

  “没来过。”谢中铭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好的预感,忙又问,“咋了,安安丢了?”

  胸口突然像是被巨石堵着。

  喘不上气。

  “那我爹和我娘,还有爷爷奶奶和二叔二婶,三叔小叔他们呢,也没看见安安吗?”

  玉米地一望无垠。

  这片玉米地让全公社的人员一起出动,不掰七八天,没办法全部掰完。

  只要扎进玉米地里,根本看不见人影。

  谢致远扯着嗓子朝玉米地里喊道,“爷爷,奶奶,爹,娘,你们看见安安了吗,安安不见?”

  “安安咋不见了?”

  谢中铭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原本攥着背篓的手猛地松开。

  满背篓金黄的苞谷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又滚进玉米垄里,他也顾不上捡。

  他往前一步,一把抓住致远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

  “致远,你说清楚!安安到底不见多久了?在哪里不见的?”

  这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急切。

  声音也发着颤。

  瞧着谢致远目光慌乱,他心下又沉又急。

  这团结大队池塘多,还有一条长长的河。

  周围是深山,山里有猛兽。

  安安才刚满五岁没多久,这要是走丢了,得有多危险?

  况且前些日子刚听说,有两假装走村贩货的卖货郎,去了隔壁村,拐走了好几个几岁的娃娃和一个妇女同志。

  要是安安再遇上那两个乔装成卖货郎的人口贩子……

  谢中铭不敢往下想。

  若真是那样,安安恐怕凶多吉少。

  谢致远一口气也没歇,赶紧把安安如何走丢的细节,全都告诉了谢中铭。

  谢中铭想着,星月这会儿不知道得有多着急。

  风卷着玉米叶的气息吹过来,吹得他心头越发慌乱。

  谢家和陈家还有乡亲们听闻谢致远的声音,纷纷围过来。

  同样一脸焦急的还有谢江和黄桂兰。

  这一问,黄桂兰顿时热泪盈眶,“好好的,咋就走丢了呢?”

  谢家和陈家的人,个个脸色焦急。

  “眼下不是着急的时候。”谢中铭望向刘忠强,“队长,今天我们全家人请半天,我们得先去找娃娃。”

  “赶紧去吧。”刘忠强也是个热心肠的,“地里的活先别着急,找娃要紧。”

  闻声,谢中铭压着胸口的慌乱和窒息,纷纷望向谢家的人,尽量让自己保持清晰的思路,开口说道:

  “大哥,你往村西头去看看,安安老是念叨着那两头母羊下的羊崽子。”

  “二哥,二嫂,你们往山里走,安安兴许是去采蘑菇了,你们边走边喊。”

  他还没安排完,忽闻田埂上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哭着喊着跑过来。

  “妈妈,不好了,弟弟被人塞麻袋里扛走了。”

  那女娃娃是王瘸子大姐王婆子家的大孙女,叫周小燕,叫了一脸的雀斑。

  满脸雀斑的周小燕边走边哭。

  王婆子的儿子周老大,顿时慌了神。

  没等周老大开口,谢中铭跑到周小燕面前,蹲下来忙问:

  “闺女,你看见我家安安了吗?”

  半大的周小燕哭着点头,“叔,我看见了。安安妹妹和我家弟弟,都被那两个坏人装进麻袋里给扛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也被他们扛走了。”

  “坏了。”刘忠强一拍大腿,“小燕儿,那两个人是不是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是龅牙?”

  周小燕又点了点头,“就是他们。”

  “坏了,坏了!”刘忠强脸色一沉,“那两个人上个月刚到白果村,拐走几个孩子和一个妇女同志。安安和小光这是被他们拐走了。”

  闻言,谢家和陈家的人,个个脸色一片煞白。

  所有人都慌得六神无主。

  谢中铭声音发着颤,“闺女,你看见他们把你弟和我家安安,往哪里扛走的?”

  “村东头。”

  谢江起身时拳头握紧,指节被他握得隐隐发白,妈,嘉卉,你们赶紧回去安抚星月,让她别急。”

  然后望向其余人,“我们去村东头找人。”

  村里突然丢了两个娃,刘忠强也顾不得正在抢收粮食,赶紧叫上全村的人一起去找娃。

  大家赶往村东头。

  王瘸子听闻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和大家伙喊娃名字的焦急声,从石头上坐起身。

  一双鼠目露出幸灾乐祸的贼笑来。

  “这么快就知道丢了娃娃了?哈哈,真是有好戏看喽!”

  王瘸子从巴茅草丛后头走出去,站在人群后头。

  前面就是村东头的叉路口,所有人停下来。

  谢明哲问,“四哥,咱往哪边走?”

  谢江看着岔路,道,“那两个外乡人扛着两个娃娃,肯定不敢往镇上走,也不会去赶火车,否则就暴露了。”

  陈胜华赶紧道,“老谢,往镇上走才能赶火车,说不准他们给两个娃娃罐了药,娃睡着了,就能抱上火车。”

  谢中铭胸口窒息得紧,“爸,陈叔,咱们分头找。一拨人往镇上追,一波人往山里追去。”

  谢家老大谢中毅点点头,“我看行,爸,你和陈叔带着老五和刘叔他们往镇上追。我们年轻人体力好,我们往山里追。”

  刘忠强点点头,“就听谢家老四的,大家伙别着急,我去农机站把拖拉机开过来。”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一瘸一拐地朝大家伙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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