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的话语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那颤音里一半是滔天怒意,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这王瘸子明明看见两个外乡人拐走了安安和另一个小男孩强子,却没有阻止和施救。见死不救就算了。

  他竟然隐瞒了拐子的真实去向,误导大家去了反方向救人。

  那两个外乡人根本没有去镇上。

  她眼底翻涌着猩红和恨意。

  身前的刘忠强皱着花白的双眉,琢磨片刻后,又道:

  “星月,王瘸子怕是不会骗大家。”

  “毕竟被拐的两个孩子里,有一个是王婆子的孙子,那可是他亲大姐的孙子。”

  “强子可是喊他亲舅爷,他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孙儿被拐走,又见死不救吧。”

  “刘叔,你忘了狗蛋说的,这王瘸子为了陷害我,差点把我给他兄弟王麻子开的肺炎药,换成耗儿药的事了?”

  乔星月话音未落,指节已攥得泛白。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咬了咬牙,“他亲兄弟亲侄孙的命都不是命,我家安安的命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说到安安,她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怒意被深深的牵挂取代,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胸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安安这娃虽然是当姐姐的,表面上看着坚强。

  可她从小就怕黑,怕陌生人。

  不过是因为她是姐姐,她要保护宁宁,才硬逼自己坚强。

  那些人贩子会不会凶她,打她,折磨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却依旧带着紧绷的力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幸好我家男人聪明,没有当王瘸子的当。”

  “刘叔。”沈丽萍看着刘忠强,插了一句,“我们家星月分析得在理,王瘸子是故意误导大家,不想让我们找到两个娃。这种道德败坏泯灭人性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从拖拉机上下来的人,还有王婆子和王婆子的儿子王大贵、媳妇曾芳。

  曾芳是个大嗓门的,“好个王瘸子,亲眼见着我们强子被拐子拐走,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误导大家伙,给指了拐子去处的反方向。这杀千刀的,我饶不了他。”

  说着,曾芳捞起袖子,往竹林方向走去。

  王婆子在身后拉住曾芳的胳膊,“芳,你二伯不至于看见强子被拐子扛走,真见死不救。”

  曾芳回头气冲冲道,“你没听狗蛋说,王瘸子为了陷害乔同志,差点把乔同志给小叔开的肺炎药换成耗儿药。这王瘸子就怕乔同志抢了他的村医资格,已经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了。”

  “妈,你今天别拦着我,大贵,走,咱找王瘸子好好理论去。”

  曾芳甩掉王婆子,拉着王大贵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传来曾芳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起此彼伏。

  乔星月却什么也听不真切。

  对王瘸子的怒意早已被满心的牵挂和担忧替代。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谢中铭和谢家几兄弟把安安带回来。

  她相信谢家的男人,一定有那个能力!

  她看了看围在牛棚前的一堆人,目光最终落在刘忠强和几个村里壮汉身上,充满感激道:

  “刘叔,几位兄弟,今天谢谢你们帮忙找我家娃,我会看病开药扎银针,日后各位用的着我乔星月的地方,尽管开口。”

  “天色不早了,大家伙赶紧回去休息。”

  这几个帮忙找娃的人,都是实诚人。

  他们和刘忠强一起,安慰了她几句。

  她道了谢,见其余人都往回走,朝着刘忠强的背影喊了一句,“刘叔,留步!”

  夜色里,刘忠强转身回头,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泛起丝丝同情,“星月,还有啥事?”

  乔星月挺着刚显怀的肚子,上前两步。

  “刘叔,我想通了,我要和王瘸子竞争村资格。”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她原本想着不招惹王瘸子这等阴险小人,否则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可她错了。

  这种人,就该置他于死地,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才能杜绝后患。

  “星月,你说的是真的?”

  夜色下,刘忠强花白的鬓角衬得眉眼愈发沉倦。

  一双浑浊的双眼却骤然一亮。

  王瘸子的医术有几斤几两,刘忠强清清楚楚。

  若乔星月真能答应当团结大队的村医,日后村里的乡亲们得了病,也不至于死亡率那么高。

  乔星月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刘叔,等安安的事情过去后,麻烦你召集村里的人开个投票大会。”

  “好,好,好。”刘忠强欣喜落泪,又安慰道,“你还怀着娃,安安的事你别太上火。你家男人和谢家几个兄弟,肯定能把安安找回来的。”

  乔星月坚定地点了点头。

  失女的揪痛死死闷在心底,半点不肯外露。

  只听她语气笃定,“我男人肯定可以!”

  夜色下,风吹动她朴素的布衫,只见她眉眼沉静有力,不见半分颓靡。

  这样强悍的女子,刘忠强还是第一次见。

  她一如多年前一样,像一株风中劲草,让刘忠强佩服。

  刘忠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秋夜露气重,乔星月望着牛棚外衣着单薄的家人们,心疼道,“大家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屋,我们回去等中铭他们的消息。”

  她信谢中铭的本事。

  信他的毅力,信他敏锐的洞察力,信他一定能找回安安来。

  ……

  夜里九点。

  浓云遮天,半点月色也无。

  深山被一片沉黑死死的裹住。

  谢中铭和谢中毅、谢中杰、谢中文还有谢明哲几兄弟,穿越在荒径中。

  两旁野草长得齐人高,黑黢黢的枝叶层层叠叠。

  就在压抑的夜色里,前方山坳深处忽然撞进一点暖黄的灯火。

  谢明哲指着那团灯火,兴奋道,“四哥,你看,那里有处人家,我们赶紧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两个扛麻袋的人。”

  几兄弟加快步伐。

  走近了一看,是一处破败的茅草房,三间并在一起。

  中间的堂屋门反锁着。

  谢中铭拍了房门,见一个披着补丁外套的中年男子,提着煤油灯来开了门。

  “你们是干啥的?”

  对方见他们人多,其中谢中毅额头上有道深深的疤痕,谢中杰又少了半只耳朵,觉得怪怪的。

  不由紧把着门,只露出一条门缝,警惕起来。

  “老乡,别害怕。我们是隔壁团结大队的知青,不是啥坏人。”

  说话的,是焦急的谢中铭。

  他没说他们几兄弟是下放人员。

  因为下放人员是黑五类,是不被信任的。

  他隐瞒了身份,赶紧说明来意。

  “老乡,白天我们村里丢了两个娃,被拐子拐走了。”

  “那两个拐子是外乡人,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是龅牙,他们一人扛了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的是两个娃娃。”

  “你有见他们经过你家屋前吗?”

  闻言,这个提煤油灯的中年男人,顿时一惊,“啥,原来那两个人的麻袋里扛的是两个娃娃啊?”

  中年男人的戒备之意顿时全无。

  他把木门彻底推开,拎着煤油灯迈过门槛走出来。

  “那两个人跟我说是到团结大队收山货的,我信以为真,以为他们的麻袋里扛的是山货。”

  “要是我多个心眼,就能救了那两个娃娃。”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唉声叹气道,“我咋就这么笨,咋就没发觉麻袋里装的是两个娃。”

  谢中铭又赶紧问,“老乡,那两个外乡人扛的麻袋是一动不动吗?”

  中年男人急着解释,“就是一动不动,所以他们说是扛的山货,我才信以为真。”

  坏了!

  谢中铭胸口一紧,喉间重重发堵。

  老大谢中毅分析道,“麻袋一动不动,要么娃是被打晕了,要么就是被喂了药。”

  这样的结果,像是头顶黑沉沉的夜色一样,压在大家的胸口。

  谢家几兄弟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又压抑。

  “大哥,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谢中铭压下胸口的窒息感,赶紧又问,“老乡,这山上可有叉路,你见他们往哪里走了?”

  老乡又说,“这条山路往下走没有叉路,要走两个多小时才有分叉路,不过往下走,就没有人家了。”

  谢中铭又说,“老乡,你家有没有手电筒,可否借用?”

  老乡说:“手电筒那玩意老贵了,城里人才买得起。不过我家有多的煤油灯,你们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用吧。”

  说着,老乡把手中一盏用玻璃罩子罩住的煤油灯,递给谢中铭。

  拿了煤油灯,谢中铭道了谢,赶紧和谢家几兄弟继续赶路。

  几兄弟你一句,我一句。

  “老四,至少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王瘸子没说真话,两个拐子确实是走的这条路。”

  “对,四哥,方向是对的,我们往下追,一定能追上。”

  “老四,你是不是在担心,两个拐子下手狠手闹出人命?”

  这个担忧在谢中铭的心里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不断吞噬着他仅剩的那点欣慰。

  他拎紧手中罩了玻璃罩子的煤油灯,半虚半掩地捂住罩子口,不让风灌进去。

  昏黄的灯焰细弱地摇曳着。

  微弱的光晕拢不住三尺开外的夜色。

  这盏孤灯又薄又弱。

  可谢中铭寻找安安的绝心却如山石般魏然不动。

  他心中有一股信念,一边踩着松软的泥路大步往前,一边坚定道:

  “放心,两个拐子要拿安安和强子去卖钱,肯定会留活口。”

  原本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分叉路,谢家几兄弟却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叉路口,几兄弟停下来。

  谢中铭提着煤油灯,蹲在地上勘察现场。

  两边的叉路都有脚印。

  新脚印和旧脚印,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新的脚印边缘毛躁潮湿,土粒松散。

  旧的脚印边缘发僵,风干板结。

  他和谢中毅异口同声,“走这边,这边是新脚印。”

  几兄弟点点头。

  谢中铭起身,看着谢明哲,“老五,为了万无一失,我和大哥二哥三哥走这边,你走那边。”

  有新脚印那边的小路,他们四兄弟一起去追,追上的概率大一些。

  但又为了万无一失,谢明哲单独走了另一条小路。

  大约过了两小时,已是夜半三更。

  谢中铭他们四兄弟,又遇上了一条叉路。

  这次单从脚印来看,根本判断不出两个拐子会走哪一边。

  因为两边都有新脚印。

  四兄弟犯了愁。

  谢中文望向谢中毅,“大哥,现在走哪条路?”

  夜半三更的天色乌漆嘛黑的。

  无星无月,群山沉伏。

  林莽幽深,四下静得瘆人。

  夜色厚重压抑,将整条山野小径吞得干干净净。

  谢中铭拎着煤油灯,单膝蹲落。

  手中的煤油灯只勉强破开身前一小块漆黑。

  他目光沉凝,目光扫过每一寸泥土,每一丛野草。

  翻找间,心绷得发紧。

  就在这片杂乱丛生的野草间,一抹细碎的红色猛地撞入眼底。

  谢中铭赶紧拨开那珠缠乱的野草。

  一枚红色的发夹静静地嵌在草隙里,是他往日给安安买的红色发夹。

  他把发夹捡起来,紧紧拽在掌心里。

  那一刹那,浑身的凝滞骤然炸开。

  “是安安的发夹,两个拐子往这边去了。”

  他起了身,眼里是绝处逢生的狂喜与笃定。

  眼眶顿时酸涨起来。

  热泪滚出来。

  “大哥,二哥,三哥,我们赶紧往这边追下去。”

  希望轰然落地。

  几兄弟的眼里又燃起了灼热的光。

  寻找孩子的信念又更加坚定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

  这天晚上,乔星月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安安的身影。

  往日里,大家伙下地干了农活,回牛棚沾了床就睡。

  这天晚上,牛棚里一丝一毫的动静,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辗转翻身,有人低声叹气。

  墙角的草皮被蹭得沙沙响,偶尔夹杂着几声细碎的咳嗽与压抑的呼吸。

  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彻夜难安。

  第二天天色还没亮,黄桂兰和谢江早早爬起来。

  一个坐在灶台前烧火,一个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翻去的稀粥。

  两人时不时的哀声叹气。

  乔星月点了一盏煤油灯,从牛棚里走出来。

  她本想起来帮忙做早饭。

  安安被拐子拐走了,她心里不好受,谢江和黄桂兰也不比她好受到哪里去。

  刚走到灶台前,忽然看见谢江和黄桂兰的头发一片花白。

  昨日顶多见二老两鬓偶有几丝白发。

  这咋就一夜白了头?

  “爸,妈,你俩这是……”

  乔星月的目光落在公婆满头白发上,整个瞬间僵住。

  不过短短一宿的光景而已,公婆咋就满头银丝了?

  瞧着公婆俩人被狠狠压垮的憔悴模样,她眼眶唰地红透。

  喉间酸涩猛地往上窜。

  揪心地疼痛钻向四肢百骸。

  “爸,妈,中铭和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老五,肯定能把安安找回来的。你俩咋就愁成了这样?”

  谢江和黄桂兰这是有多心疼安安,才能愁得一夜白了头?

  黄桂兰和谢江并没有发现二人都白了头。

  见乔星月哽咽着,二人反过来安慰她。

  黄桂兰放下手中的火钳,从灶膛前起身朝她走来,“星月,你咋就起来了。昨夜肯定没睡好吧。手咋这么凉?”

  黄桂兰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妈!”

  乔星月的眼泪止也止不住,抬手抚上黄桂兰的白发时,手在颤抖,“你的头发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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