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月色清冷,村东头废弃羊圈四周静得吓人。

  稻草草丛里传来一阵阵暧昧细碎的声响,黏腻又嘈杂。

  简直不堪入耳。

  陈嘉卉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身旁的肖松华眉头骤然拧紧,耳根发热。

  他常年自律克制,心性坚定,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头。

  哪怕此刻听见这般露骨声响,心里也没有半分肮脏杂念,只觉得低俗又龌龊。

  他怕这暧昧声响让陈嘉卉难堪,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压着极低的声音叮嘱:

  “嘉卉,别听了,我们先走。”

  陈嘉卉本来已经点头,打算跟着他悄悄离开。

  可刚抬脚,羊圈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紧接着响起两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今晚本就是提前撞破了赵卫国和张二凤的私会,若是错过这次偷听的机会,就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和套路。

  不如留下来听一听,摸清情况,回去也好给乔星月递准确情报。

  再一次性把这两个祸害彻底铲除。

  现在叫人来抓这两个人,恐怕也来不及了。

  等他们再去喊了人来,这两人怕是已经走了。

  夜色漆黑,旁边又有老树杂草遮挡视线,隐蔽性极好。

  陈嘉卉悄悄拉了肖松华一把,两人默契俯身,借着夜色掩护,静静蹲在暗处偷听。

  羊圈里,张二凤的声音带着慵懒委屈:

  “不是说好明天晚上过来的吗?咋今晚就急匆匆过来了?”

  “老子想你想得厉害。”赵卫国捏了张二凤的脸蛋。

  张二凤拍赵卫国一下,“讨厌。”

  跟他做这事事,其实恶心得很。

  但谁让赵卫国一直能帮她接济娘家,给粮给钱又给票。

  紧接着说起了正事时,张二凤语气带着讨要的意味。

  “二叔,我娘家那边彻底揭不开锅了,我爹娘、哥嫂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天天饿肚子。”

  你手头宽裕,接济我一点粮食呗。”

  赵卫国一边整理衣物,语气满是不耐,带着一身白日干活积攒的火气道:

  “我现在都撤职了,哪里还有门路搞粮食?”

  “以前当大队书记,手上有权有资源,还能周转接济,现在天天去大坝挑石头、磨破皮肉,自顾不暇,哪有余粮管你娘家?”

  张二凤不依不饶,“你以前当书记那么多年,肯定偷偷存了不少粮票和私房钱,随手拿一点出来,就够我娘家撑好久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赵卫国的火气。

  他白日在大坝干苦力,手上血泡、肩膀脱皮,累得身心俱疲。

  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此刻瞬间爆发。

  “你每次跟我在一起,张口就是钱、粮、票!”

  “咋个回事?你是把我当成摇钱树了?”

  张二凤半点不怕他发火,反倒理直气壮反驳。

  “我跟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个娃!小冬可惜掉河里没了,可小平是你实打实的亲骨肉!”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接济我娘家一回咋了?过分吗?”

  赵卫国动作不停,冷硬回绝:

  “以前能接济,现在不行。我手上仅剩的一点积蓄,要留着自己应急,一分都动不得。”

  “以后别再跟我提要钱要粮的事。”

  张二凤瞬间软了语气,带着撒娇的腔调缠上去:

  “二叔,你就再帮我一次嘛,最后一回,行不行?”

  赵卫国不耐烦地一把将她甩开。

  张二凤没有站稳,手重重磕在旁边粗糙的石墙上,瞬间蹭破一层皮,渗出血珠。

  赵卫国神色骤然严肃,眼神冷厉,郑重警告:

  “你男人赵军还在坐牢,你要是寂寞难耐、想找人相伴,我可以陪你。”

  “但从此以后,别再跟我伸手要东西,钱、粮、票,一概没有。”

  张二凤被他无情回绝,又受了伤,心头怒火翻涌,当即冷声威胁:

  “你就这么绝情?你不怕我把我们俩的事,全捅到大队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丑事?”

  赵卫国非但不惧,反倒低笑一声。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带着威慑。

  “你还敢威胁我?我这辈子就没被人吓住过。”

  “这事真抖出去,丢脸、遭殃的是你,不是我。”

  “你也不想想,你婆婆方顺英最看重脸面、最疼孙子。”

  “要是让她晓得,她宝贝的两个孙子,压根不是赵军的种,全是我赵卫国的骨肉,你觉得她会咋对你?”

  “怕是直接拿刀砍死你!”

  “就算方顺英奈何不了你,等赵军刑满出狱,知道你背着他偷人、孩子都不是他的,你觉得你能好过?”

  一番话字字诛心,彻底拿捏住了张二凤的软肋。

  张二凤死死咬着嘴唇,满心憋屈怒火,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硬生生憋着。

  赵卫国慢条斯理穿好裤子,系紧腰带。

  他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我这两天干苦力憋了一肚子火气,心里烦躁得很。”

  “明天晚上,你照旧收拾干净,这个点还来羊圈等我。”

  “把我哄高兴了,我给你扯几尺新布,做件新衣服。”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羊圈里只剩张二凤一人,她捂着破皮流血的手心,低声咒骂。

  “狗东西赵卫国,真不是人!用完就翻脸,半点情分都不讲!”

  暗处的陈嘉卉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多留,连忙轻轻扯了扯肖松华的衣袖,两人默契猫着腰,顺着田坎低处,压低身形悄悄后退,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一直退到百米开外,彻底听不到羊圈的半点动静,两人才直起身来,松了紧绷的神经。

  晚风微凉,吹散了几分尴尬。

  陈嘉卉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满是鄙夷。

  “这两个人,真是太不要脸了,伦理纲常全不顾,简直荒唐。”

  肖松华眉头微蹙,沉声询问:“这两人不是夫妻?”

  “当然不是。”陈嘉卉连忙解释。

  “你刚刚没听见她喊二叔吗?赵卫国是赵军的亲二叔,是张二凤的长辈。”

  “坐牢的赵军才是张二凤的正经男人,两人是实打实的叔侄媳关系,简直乱了套。”

  肖松华恍然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之前中铭给我写信,提过团结大队的赵军,说此人卑鄙无耻,仗着自己以前是民兵连队长,在村里横行霸道、作恶多端。”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心性不正。”

  月色皎洁,清辉洒落。

  肖松华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牵着陈嘉卉的手。

  掌心一阵温热柔软。

  陈嘉卉也同时察觉,下意识轻轻松开。

  耳尖微微泛红。

  连忙收敛心绪正色道。

  “这事必须回去跟星月说清楚,他们俩约好了明天晚上照旧在羊圈私会,这是扳倒赵卫国最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两人转身往牛棚方向走,脚步放得格外缓慢。

  回去的路还有小半个时辰,两人都心照不宣。

  一旦回到牛棚,家里人多热闹,就再也没有这般独处静谧、无人打扰的机会了。

  难得相见,分分秒秒都格外珍贵。

  走到牛棚院外,彻底临近灯火范围,肖松华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从上衣内袋掏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层层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包着几板精致的发夹。

  “这是上海名花牌的钢丝夹,你碎发多,风一吹就乱,用这个夹一下,利索又好看。”

  手帕最底下,还压着两枚红色菱形塑料发夹,色泽鲜亮,款式精致。

  陈嘉卉伸手接过,借着清亮月色细细打量,眼底满是欢喜:“真好看,太别致了。”

  肖松华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心头微动,轻声询问:“我帮你戴上,可以吗?”

  陈嘉卉眉眼温柔地轻轻点头。

  肖松华抬手,动作轻柔到极致,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头皮,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梳理整齐,稳稳夹好发夹。

  他的指腹偶尔轻轻擦过发丝,触感柔软顺滑,心底满是珍视与深情。

  这一刻,他心里悄悄生出无数期许。

  期盼往后岁岁年年,日日都能为她梳发、挽发。

  晨起暮落,朝夕相伴,直至白头终老。

  戴好发夹,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与不舍:

  “我明天一早就要返程回部队了。”

  陈嘉卉心里瞬间一涩,鼻尖微酸。

  两人每次相见都是这般匆匆忙忙。

  相聚短暂、别离仓促。

  单独相处的时光更是少得可怜。

  肖松华看着她眼底的失落,轻声安抚:

  “你放心,我以后一有空就过来探望你,绝不耽搁。”

  他又细致叮嘱:“我带来的蛇皮口袋里,有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包裹,里面放了几件文胸和底裤。女孩子贴身衣物,不要穿太破,别太过节俭委屈自己。”

  陈嘉卉心头一暖,瞬间想起之前肖松华特意写信,询问她的衣物尺码。

  旁人从不会留意这般私密细微的小事,他却默默记在心里,事事周全体贴。

  这份心意厚重又踏实。

  “不管你在团结大队还要待多少年,我都等你。”

  肖松华看着她,眼神真挚热烈。

  “多久我都等。”

  陈嘉卉用力点头,眼底漾着暖意:

  “等我顺利返城,一定踏踏实实跟你好好过日子。”

  两人静静伫立在牛棚院外,还有满肚子贴心话没来得及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道人影朝着知青点大通铺走去,路过牛棚院外。

  看清两人身影,笑着打趣出声。

  “哟,陈同志,你爱人又大老远从锦城过来探望你了,真是恩爱得很!”

  陈嘉卉回过神,礼貌应声回应。

  有人路过撞见,两人不好再单独逗留,这才并肩抬脚,走进牛棚院内。

  进院之后,陈嘉卉看向谢家老五:

  “明哲,你陪着松华去院外放风,有人靠近、过来偷听,就立马咳嗽提醒。”

  谢明哲应声点头,立马跟着肖松华到院外值守警戒。

  陈嘉卉快步走到乔星月身边,压低声音,将今晚在村东头废羊圈撞见的丑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

  “星月,我和松华刚刚在村东头废羊圈,撞见张二凤和赵卫国私会偷情。”

  “两人今天提前见过一次,还约好了明天晚上八点,照旧在老地方碰面。”

  乔星月静静听完,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那就正好。明天晚上,咱们就让这两个人彻底身败名裂,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心里透亮,现下年代风气严苛,作风问题最是致命。

  赵卫国的流氓罪,一旦坐实罪名,是要坐牢的。

  赵卫国心思阴毒、心胸狭隘,屡次暗中针对谢家,处处算计刁难。

  这次他主动触碰红线,犯下流氓罪。

  到时候铁证如山,绝对逃不过惩处。

  黄桂兰轻轻拍着乔星月的手背:

  “星月,明天这事你别亲自参与,踏踏实实待在家里静养就好。”

  “收拾赵卫国、张二凤那两人的事,交给你大哥大嫂全权处理。”

  “他们稳妥靠谱,肯定办得滴水不漏。”

  她低头看向乔星月隆起的肚子,再三叮嘱。

  “你算算日子,只剩十多天就要生产了,千万别到处走动,安安心心待产最要紧。”

  乔星月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

  “妈,我晓得轻重,一定会好好注意身子,您别挂念。”

  “这一胎有一大家子人守着我、照顾我,事事都替我考虑周全,我心里特别满足,啥都不缺。”

  另一边,大队公社的青砖瓦房里,气氛压抑死寂。

  这房子是早年老地主遗留下来的,墙体厚实、屋子阴凉。

  此刻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苏晚晚已经绝食好几日。

  滴水少进、粒米未沾,苏晚晚整个人蔫在床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苏正毅路过屋门口,脚步顿住,隔着木门望着里面死寂的光影。

  他抬手想推门进去,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他站在门外,声音沉冷,刻意扬高几分,句句都是敲打:

  “苏晚晚,你别拿绝食闹脾气!就算你真饿死了,也别想用这种极端法子,搅和破坏别人的小日子!”

  不远处的苏大为听见这话,眉头紧紧皱起,满心无奈。

  妹妹这般不吃不喝,身体本就娇弱,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把自己活活拖死。

  看着屋内毫无动静,苏大为去端了些吃的来。

  苏正毅见苏大为端着吃食快步走向房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程没有阻拦。

  骨肉亲情摆在眼前,他可以硬下心肠立规矩,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送死。

  苏大为端着一碗温热的红苕稀饭,还有一小碟猪油炒香瓜,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屋内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晚晚静静躺着,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干涩脱皮,毫无血色。

  干裂的纹路爬满唇瓣,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晚晚,快起来吃点东西。”

  苏大为俯身,语气恳切,耐心劝说。

  “你几天没进食了,再熬下去身子扛不住,真的要出大事。”

  苏晚晚费力掀开眼皮,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必须凑近耳边才能听清。

  “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苏大为心头一沉,彻底慌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性子执拗偏激,这次是真的铁了心。

  若是这辈子真的无法和谢中铭相守,她绝对做得出来殉情的傻事。

  劝说无用,苏大为无奈叹气,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住处,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借着微弱晃动的火光,提笔给远在锦城的母亲写信。

  他母亲如今在锦城人事筹备组担任副组长,职位权重极高。

  这个职位,级别等同于往后的人社部副部长。

  是实打实的高级干部,人脉广、权力大。

  信里,苏大为将苏晚晚绝食闹死、偏执执拗的状态一一写明,字字恳切,只求母亲务必抽空亲自来一趟团结大队,好好规劝妹妹。

  免得她一时糊涂,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二天一早,苏大为第一时间将信件寄出,随后才收拾妥当,开着吉普车赶回大坝工地,继续督导工作。

  冬日的大坝工地,寒风凛冽,却丝毫不乱秩序。

  各项工作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有人专项监管进度,有人负责实操干活。

  全程井然有序。

  苏正毅依旧和往日一样,拿着施工图纸,穿梭在工地各处,细致安排每一项工作。

  他挨个叮嘱现场的安全干事,语气严肃。

  “工地安全是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一定要狠抓细节,盯死每一处隐患,千万不能出任何叉子。”

  叮嘱完毕,他没有半点领导架子,直接投身一线干活。

  头顶安全帽,手上连防护手套都没有戴,徒手跟着一众工人一起搬运碎石、清理废料。

  此前一波爆破工作已经圆满结束,现场堆积如山的碎石,数量庞大,单凭人力搬运,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清理完毕。

  眼下工期刚起步,大多都是体力活,没有复杂的技术工种,全靠人力硬扛。

  苏大为站在一旁巡查工地,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瞥见了躲在角落偷懒的赵卫国。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过去提醒一下,让他好好干活。注意分寸,给他留点脸面,毕竟以前也是大队书记,别当众让人下不来台。”

  苏大为心里透亮,赵卫国以前当村支书那几年,私心极重、中饱私囊。

  全村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瘦骨嶙峋,唯独他一人养得肥头大耳、油水十足。

  一看就不是为民办事的好官。

  如今被撤职罢官,落到干苦力的下场,他压根吃不了苦,日日想方设法偷懒耍滑。

  可见从前在任时,只会坐在公社办公室动嘴指挥,从来不肯下地实干。

  反观村里踏实肯干的人,对比格外鲜明。

  刘忠强绝对是个常年扎根田间地头、工地一线的人。

  他皮肤晒得黝黑粗糙,一双手布满层层老茧,粗糙厚实,事事冲在最前,任劳任怨。

  还有谢家几父子、陈胜华一行人,手掌同样磨出厚茧,是干活踏实卖力、不偷不懒的人。

  苏正毅阅人无数,看人看事眼光毒辣通透。

  他心里清楚,上山下乡运动里,很多人都是受牵连被迫下放,并非真正犯错获罪。

  谢家父子和陈胜华这般一身正气、踏实肯干的人,绝对是被时局连累的无辜之人。

  工作人员上前轻声提醒过后,赵卫国不敢明目张胆偷懒,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干活。

  他磨磨蹭蹭挪到一处斜坡边,低头假装搬石头,目光却四处乱瞟,心底憋着一团恶气。

  这段时间他接连倒霉,撤职劳改、没钱没权,又被张二凤纠缠要挟,满心怨气无处发泄,越看谢家的人越不顺眼。

  心底的恨意疯狂滋生。

  视线扫动,他恰好看见谢江站在斜坡边缘干活,身旁还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高龄老工人。

  一个阴狠的坏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这斜坡又陡又滑,边上全是松动碎石。

  只要他假装脚下打滑,无意撞向谢江,以惯性力道,谢江必然会撞到身后的老人。

  老人年纪大、身子弱,从斜坡摔下去,再被碎石砸中。

  轻则残疾、重则丧命。

  到时候他一口咬死是谢江故意推人,工地出了重大安全事故,谢江身为下放人员,必然要承担全部责任。

  心念既定,赵卫国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立刻装作认真干活的模样,弯腰搬石,一步步朝着谢江靠近。

  走到谢江身侧的瞬间,他刻意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撞在谢江后背。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谢江重心瞬间不稳,往前踉跄两步,下意识撞到了身后的老工人。

  老人毫无防备,当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斜坡狠狠滚落下去。

  沿途碎石纷纷坠落,重重砸在他身上。

  落地瞬间,一声痛呼响起,老人的腿当场被砸断。

  工地上瞬间乱作一团。

  安全干事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快步冲了过来。

  正在巡查工作的苏正毅也闻声赶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旁人开口,赵卫国立刻抢先出声,语气笃定,刻意高声控诉。

  “是谢江!是谢江故意推人!我亲眼看见的!”

  事发突然,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谢江身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诬陷,谢江没有争辩辩解,满心只有救人的念头。

  他沉着声音高声吩咐:“先别管别的,赶紧救人!把老人家抬上去医治!”

  眼下人命关天,被冤枉事小,耽误救治事大。

  谢江心性沉稳、格局开阔,压根顾不上自证清白。

  安全干事不敢耽搁,立马招呼工人找来厚实木板,小心翼翼将受伤的老人抬上木板,火速送往牛棚。

  现场人群散开,风波暂时平息。

  苏正毅脸色冷峻,当即让人把谢江和赵卫国一同带到工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问话。

  棚内气氛压抑凝重,赵卫国咬死口径:

  “苏站长,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谢江故意伸手推搡老人,才闹出的事故,这事全是他的责任!”

  苏正毅转头看向谢江,语气平静:“你有什么要说的?”

  谢江身姿挺直,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推诿躲闪。

  “我不推脱,老人确实是因我冲撞摔倒受伤,我愿意承担所有救治责任,只盼老人家平安无事。”

  “至于事情起因、是谁暗中作祟,站长明察秋毫,定然能调查清楚真相。”

  苏正毅闻言,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谢江历经风雨、身陷困境,依旧一身正气、风骨凛然。

  这遇事敢作敢当、不卑不亢,是实打实的铮铮军人和坦荡君子。

  下一秒,苏正毅脸色骤然一冷,望向赵卫国时,眼神凌厉如刀:

  “你说亲眼看见是他推人,证据在哪?”

  赵卫国梗着脖子强辩:“我亲眼所见,这就是证据!”

  “放肆!”

  苏正毅猛地一拍桌子,响声震彻棚内,气场慑人。

  “我也亲眼所见!是你故意脚下打滑,身子主动扑向谢江,蓄意冲撞害人!”

  “赵卫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记恨谢家,怀恨在心,故意借机陷害、蓄意制造事故!”

  他字字铿锵,句句有力,直接敲定罪责:“今日这起工地安全事故,所有责任,都在你赵卫国一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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