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依次扫过几位选手。

  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萧寒,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正在纠结怎么立意才能既不显得清高,又不显得媚俗。

  周扬推了推眼镜,似乎正在打草稿,嘴里念念有词。

  林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间破旧的小屋,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有所触动。

  而陆行舟……

  悠闲自在,闲庭信步。

  无论接下来选择哪一方,他都做好了准备。

  ……

  与此同时。

  江城,陆家。

  “妈!我回来了!”

  陆小渔书包往沙发一扔,一个滑跪冲到了客厅的电视机前。

  “啪!”

  打开电视,熟练地调到那个正在转播大赛的频道。

  “回来啦?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也不洗个手?”

  刘雪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看到女儿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去洗手,吃点水果,晚上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陆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笑眯眯地看着电视里的儿子,一脸的老怀甚慰:

  “别管她,这丫头估计是想看看她哥能拿第几名。毕竟是最后一场比赛了,第一名肯定稳了。”

  陆小渔根本没理会爸妈的唠叨。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当她看到屏幕右下角那个实时滚动的综合排行榜时。

  第一名:陆行舟!

  积分:99.9!

  断层第一,不可撼动的王者!

  “嘶……”

  陆小渔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了一声长叹。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毯上。

  高兴吗?

  当然高兴,毕竟那是她亲哥,这么给家里长脸,她出去吹牛也有面子。

  但是……

  欣喜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啊!

  “完了,全完了!”

  陆小渔抱着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

  “这么高的排名……肯定是又写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

  “不然那个评委的嘴也不会笑得合不拢。”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不死心地开始搜索关键词:

  【陆行舟,乌镇,中华文心】。

  果然!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一个加红加粗、字号巨大的标题:

  【天才少年陆行舟再出神作!《天净沙·秋思》意境绝美,网友泪目!】

  【霸气宣言!不废江河万古流!陆行舟谈文学!】

  “枯藤老树昏鸦……”

  “尔曹身与名俱灭……”

  “又来了两首。”

  陆小渔仰天长啸,生无可恋:

  “该不会我上了高中……还要背你的古诗文吧?”

  “初中躲不过,高中也不放过我吗?”

  “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呜呜呜……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女儿这副要死要活、仿佛天崩地裂的样子。

  刘雪和陆建国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瞎叫唤什么呢?”刘雪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把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你哥有出息,你应该高兴才对!”

  “就是!”陆建国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再说了,背你哥写的诗,总比背其他人写的诗要亲切吧?”

  “你想想,考试的时候要是考到了,你还能写不出来?”

  “亲切?”陆小渔含着苹果,翻了个大白眼,“一点都不亲切好吗!”

  “这是你哥啊,要是考到了什么作者的思想感情,那不和送分一样?”陆建国不解。

  他们那个年代的教育,距离现在已经太久远了。

  陆小渔摇头苦笑:

  “送分?试卷上一些题目他自己都看不懂!”

  “不行!等他回来,我要狠狠敲诈他一笔!”

  “不然这口气我不顺!精神损失费必须补上!”

  “好好好,都依你。”刘雪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反正都快中考了,说什么也要照顾好孩子的情绪。

  ……

  乌镇,比赛现场。

  阳光透过古朴的木窗棂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味道。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两个装满标签的透明抽签箱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一个是“豪门”,代表着那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虽然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空壳的富商豪宅。

  一个是“寒门”,代表着那间简陋偏僻、青苔满墙,只有一桌一椅,却曾是文化名人谈笑风生之地的故居。

  陆行舟排在队伍中间,神情自若,甚至还有闲心在微信上和夏晚秋聊了会天。

  轮到他时,他随手一抓,展开纸条——

  【寒门】。

  “嘶——”

  直播间,不少支持“豪宅”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运气……不知道该说是好还不好。”

  “那个破房子有啥好写的?除了破,还是破!连个金碧辉煌的柱子都没有!”

  “就是啊!这要写出新意来太难了,很容易就写成无病呻吟或者卖惨文学。”

  “相比之下,豪宅那边能写的反而更多,什么富贵荣华转头空,多有发挥空间啊!随便感慨两句都是大片即视感!”

  而另一边。

  那个一直想要找回场子、在此之前的环节中被陆行舟全面压制的萧寒。

  看到自己手中的【豪门】签,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天助我也!”

  他在心里暗喜:

  “豪宅的辉煌与落寞,强烈的对比,正是最容易出彩、最容易引发感慨的题材!”

  “我只需模仿那些大赋的笔法,极尽铺陈描绘,然后再来一段深沉的感叹……这第一名,舍我其谁?”

  “陆行舟,这次你输定了!写那个破房子,你能写出花来?”

  选手们迅速归位。

  “咳咳!”

  评委席正中央,一位发须皆白的泰斗级人物,缓缓开口:

  “各位选手,请静一静。”

  “大家要明白,无论是‘豪门’还是‘寒门’,它们都只是一个载体,一个壳子,一副皮囊。”

  “真正的核心,真正的灵魂,在于你们的理解!”

  “请以你们抽到的居室为题,结合刚才的所见所闻,写一篇短文。”

  “文体不限,字数不限。”

  “但要求……”老人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庞,“必须体现出‘人与物’、‘外在环境与内在修养’之间的辩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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