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最后一天的早晨,沈清辰醒得比往常都早。天还没完全亮,卧室里是那种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深蓝色。她侧躺着,看着身边陆明轩熟睡的侧脸,忽然有种不真实感——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往另一个国度。

  轻手轻脚地起床,她走到婴儿房。景和和安诺还在睡,两个小家伙的睡姿总是让人忍俊不禁——景和不知何时把小被子踢开了,一只脚丫露在外面;安诺则把安抚巾抱在怀里,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

  沈清辰轻轻给景和盖好被子,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这一去就是一周,虽然每天都能视频,但终究不能亲手抱抱他们,不能闻到他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厨房里,她开始准备早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热着包子,咖啡机发出研磨豆子的声响。晨光渐渐透过窗户,将厨房染成温暖的金色。

  陆明轩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清辰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起,晨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轮廓。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清辰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想着今天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别太紧张。”陆明轩接过她手里的勺子,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爸妈会照顾好孩子们的,工作室有周雨,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沈清辰点点头,但心里那种悬着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既期待即将到来的旅程,又舍不得离开孩子们;既想重新体验没有负担的自由,又担心自己是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早餐后,陆明轩去公司做最后的安排,沈清辰则去了工作室。周雨已经在了,正在打印明天需要签字的文件。

  “清辰姐!”看见她进来,周雨立刻站起身,“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你看一下。”

  沈清辰接过文件夹,一页页仔细翻看。周雨确实做得很好,每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预想到了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并准备了应对方案。

  “小雨,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沈清辰合上文件夹,由衷地说,“把工作室交给你,我很放心。”

  周雨的脸微微泛红:“是清辰姐教得好。”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其实……我想等影展结束后,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系统地学一下策展。”周雨抬起头,眼神认真,“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仅仅是摄影,还有把作品呈现出来的过程。所以想报个课程,提升一下专业知识。”

  沈清辰的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工作室可以承担一部分学费。”

  “不用不用。”周雨连忙摆手,“我和程朗已经商量过了,学费我们自己出。只是……上课可能会占用一些工作时间,所以想提前跟你报备。”

  “时间上你灵活安排就好。”沈清辰拍拍她的肩,“专业上的提升,对工作室也是好事。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就可以接更多策展项目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影展的细节,直到沈清辰的手机响起——是林薇薇。

  “辰辰!你在哪儿呢?”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我要去见你!给你送行!”

  “我在工作室,你慢点……”

  “我已经在路上了!顾言开车送我,十分钟到!”

  果然,十分钟后,林薇薇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在顾言的搀扶下走进了工作室。她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一进门就兴奋地说:“看!我给你们准备了旅行神器!”

  纸袋里是各种小巧实用的东西——便携式的折叠衣架、分装瓶、多功能充电器,甚至还有一小包沈清辰惯用的护手霜。

  “薇薇,你这也太周到了。”沈清辰又感动又好笑,“我又不是去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嘛!”林薇薇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摸着肚子,“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就只能帮你准备准备,过过干瘾了。”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哥昨晚给我打电话,特意嘱咐我别跟你说些有的没的,让你安心去玩。但我偏要说——”

  她凑近沈清辰耳边:“辰辰,这次旅行,好好享受。别总想着孩子,别总觉得自己应该怎样。就做你自己,就做那个让我哥心心念念了七年的沈清辰。”

  沈清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握住林薇薇的手:“我知道了。谢谢你,薇薇。”

  “谢什么。”林薇薇摆摆手,“等你回来,给我带礼物就行。要那种……只有新加坡才能买到的小玩意儿。”

  顾言在一旁看着妻子和沈清辰的互动,眼里满是温柔。他转向陆明轩,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有些话,女人之间说比男人说更管用。

  中午,四个人在工作室附近吃了顿简餐。林薇薇虽然被医生嘱咐要控制饮食,但还是忍不住偷吃了两口沈清辰点的辣味海鲜面,被顾言抓个正着。

  “就两口!”林薇薇理直气壮,“我这是给宝宝提前适应多元饮食!”

  顾言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默默把她的水杯满上。

  饭后,顾言送林薇薇回家休息,陆明轩和沈清辰则回到老宅做最后的收拾。行李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沈清辰又检查了一遍相机设备,确认电池都充满,内存卡都有备份。

  下午三点,周婉华抱着景和从外面散步回来,小家伙晒得小脸红扑扑的,看见妈妈就张开小手要抱抱。沈清辰接过儿子,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妈妈明天要出差几天,”她轻声对怀里的景和说,“你和妹妹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景和当然听不懂,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妈妈,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安诺在婴儿车里醒了,发出细小的哼唧声。沈清辰把景和交给陆明轩,又抱起女儿。

  这种离别前的温情时刻,最是让人心软。

  傍晚,一家四口在院子里散步。五月的晚风温柔,带着月季和茉莉的香气。景和坐在婴儿车里,兴奋地看着飞舞的蝴蝶;安诺则安静地靠在爸爸肩头,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沈清辰轻声说,“也经常这样在院子里散步。那时候还没有他们,就我们两个。”

  “现在多了两个小家伙。”陆明轩侧头看她,“但本质上没变——还是我们两个,只是更完整了。”

  沈清辰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渐变的晚霞。是啊,从两个人到四个人,从夫妻到父母,变的只是身份和人数,不变的是彼此陪伴的心。

  晚餐是周婉华准备的送行宴,虽然只有家常菜,但每道都是沈清辰和陆明轩爱吃的。饭桌上,陆振华难得地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祝你们一路平安,玩得开心。”老人举起酒杯,“孩子们放心交给我们,你们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沈清辰的眼眶又热了。她端起酒杯,郑重地说:“爸,妈,谢谢你们。”

  “一家人不说这些。”周婉华笑着给她夹菜,“倒是你们,出门在外要互相照顾。明轩,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清辰,你一个人出去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相视一笑。

  晚饭后,沈清辰和陆明轩一起给孩子们洗澡、喂奶、哄睡。每一个平常的步骤,在这个特别的夜晚都显得格外珍贵。等两个小家伙都睡沉了,沈清辰在婴儿床边站了很久,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卧室,行李箱立在墙边,护照和机票整齐地放在桌上。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这意味着他们凌晨四点就要出发。

  “早点睡吧。”陆明轩从背后拥住她,“明天要起很早。”

  沈清辰转过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明轩,我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她摇摇头,“就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期待,不舍,还有一点点害怕。”

  陆明轩理解她的感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正常。但相信我,这趟旅行会是美好的回忆。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会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属于陆明轩和沈清辰的回忆。”

  这话让沈清辰安心了些。她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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