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虹口区,戒备森严的小林会馆。

  二楼最深处的绝密会议室内。

  这是国红......不......

  是山城政府与日军最高层代表的第一次实质性磋商会面。

  名义上,是为了互探底牌,明确双方和谈的底线。

  偌大的长条实木会议桌前,气氛压抑。

  林枫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那把天皇御赐的将官军刀被他连刀带鞘地拍在桌面上。

  木村和刘长顺一左一右,笔挺地站在他身后。

  而会议桌的另一端,唐明孤身一人,坐得笔直。

  没有任何虚伪的寒暄,也没有哪怕一口热茶的客套。

  林枫微微抬起下巴。

  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面。

  旁边的木村立刻会意,拿起一份印着红戳的日文文件,甩向对面。

  哗啦......

  文件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滑行了一米。

  啪的一声,硬生生撞在唐明的手边。

  “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很忙。”

  “这就是帝国的底线,唐先生,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唐明面沉如水,伸手翻开文件。

  目光迅速在纸面上扫过。

  只看了开头两行,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一,山城政府必须于十日内通电全世界,公开承认‘满洲国’以及汪卫金陵政府的绝对合法地位。”

  “第二,立刻解散包括军统、中统在内的所有反日特务武装,解除所有前线军队的武装,并引渡戴春风至东京受审。”

  “第三,果军全线无条件退守长江以南,交出所有江防,中日两国划江而治!”

  啪!

  唐明狠狠地合上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直视林枫的双眼。

  “小林大佐,如果你懂中文,就该知道这不叫和谈。”

  “这叫跪地求饶的无条件投降!”

  林枫发出一声嗤笑。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极其嚣张地将穿着锃亮马靴的双腿交叠着,直接搭在了名贵的会议桌沿上。

  “唐先生,你这脑子似乎还没清醒啊。”

  林枫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现在是你们那几十万残兵败将,被皇军打得龟缩在西南那几座破大山里。”

  “你们连兵工厂的废铁都快用光了,连前线士兵的饭都吃不上了!”

  “帝国今天愿意屈尊降贵,给你们这群败军之将一个机会,那已经是天蝗陛下天大的仁慈了。”

  “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唐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愤。

  他必须努力维持着一个果党核心谈判代表应有的尊严。

  “大佐阁下,大话谁都会说,可风大也容易闪了舌头。”

  “战争真刀真枪打到今天,岛国在华夏大地上几百万的兵力部署,也早就深陷治安战的泥潭拔不出来了吧?”

  唐明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地回击。

  “如果岛国真的像你嘴上说的这么胜券在握,随便派几个师团就能平推了山城。”

  “那今天,你我根本就不会坐在这里浪费口舌!”

  他一拍桌子。

  “山城总裁给我的底线只有一条。”

  “日军无条件撤军,全面恢复七七事变前的态势!”

  “如果日方做不到这一点,那这仗没得谈,只能继续跟你们死磕到底!”

  “哪怕打到一兵一卒!”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突发巨变!

  “砰”的一声巨响!

  林枫猛地起身,拔出腰间那把配发的大正十四年式手枪。

  漆黑的枪管带着浓烈的枪油味,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稳稳地地指着唐明的眉心!

  站在林枫身后的木村,当场吓得浑身狠狠一抖。

  完了完了,这个疯子大佐又要杀人了!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这特么要是把山城的钦差一枪崩了,事情可就彻底闹大发了!

  林枫盯着唐明,心里却在暗爽。

  老唐啊老唐,对不住了!

  我的看看你是什么成色?

  哥哥要是不拔枪吓唬吓唬你。

  你怎么能把咱们军统特工“誓死不屈”的人设立住呢?

  戴老板可是在山城等着看这出好戏呢!

  你这回去不得拿个青天白日勋章?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

  “唐明!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过家家呢?”

  “我不是来跟你这种劣等政客商量的!”

  他一步步绕过会议桌,用枪口顶了顶唐明的脑袋。

  “我是在下最后通牒,通知你!”

  “回去告诉常凯申,今天这份协议他要是不乖乖签字。”

  “等我攻破山城那一天,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些用汉阳造的破铜烂铁,还能挡住帝国战无不胜的重装甲师?”

  “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被枪口死死指着,唐明的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这小鬼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真敢在这里直接开枪!

  唐明内心的警报拉到了最高极限。

  但他咬紧了后槽牙,半步不能退。

  他不仅是在谈判,更是在拼命拖延时间。

  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寻找着那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接头机会!

  唐明挺直了脊梁,目光迎着枪口,毫不退缩。

  “大佐阁下就算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们深陷泥潭的战局。”

  “不过是多一具为国捐躯的尸体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林枫在完美演绎一个残暴狂妄的战争疯子。

  唐明则是本色出演,完全不知道这是林枫的试探。

  两个身处同一阵营、效忠同一上司的顶级军统特工。

  把伪装与试探的演技,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僵持了足足十秒。

  林枫突然冷哼一声,收起手枪,“啪”地塞回枪套。

  “看不出来,你这姓唐的骨头倒是挺硬。有点意思。”

  林枫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冷冷地下令。

  “中场休息十分钟。”

  “唐先生,我劝你去洗把脸,好好考虑清楚违抗帝国的下场。”

  紧绷的弦一旦松开。

  唐明站起身的瞬间,只觉得双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小林大佐,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林枫轻蔑地挥了挥手。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盯着。

  在这个屋子里,连一只老鼠的动向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杵在后面的刘长顺。

  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副队长。”

  “你亲自带人,陪这位尊贵的唐先生去洗手间。”

  “哈伊!”

  刘长顺猛地立正,双脚的军靴磕出响亮的碰撞声,大声领命。

  他那双藏在大檐帽阴影里的眼睛,不着痕迹地飞快扫了唐明一眼。

  没有人察觉到,刘长顺垂在裤缝边的手指,激动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绝了!

  如果此刻有上帝视角,这绝对是魔都谍战史上最荒诞,也最巅峰的黑色幽默名场面!

  一个军统的卧底,亲口下令。

  派了一个红党的地下党员,去贴身监视一个双面间谍!

  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会议室里,三方势力的代表阴差阳错地交织在一起。

  林枫端起桌上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人知道,在这扇即将打开的洗手间大门背后。

  一场足以扭转二战太平洋战场命运的绝密情报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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