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三辆吉普车驶出金华市区。
沿着战备公路向西开。
路面平整得过分。
连路边的排水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沿途三道哨卡。
第十三军的哨兵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一丝不苟。
看见车队，皮靴一磕，敬礼的动作标准得能上陆军教材。
第二辆车里。
阿南惟几坐在后排，手里的军帽快被捏变形了。
楠木实隆坐在他旁边，牙关咬得死紧。
他们昨天刚带观摩团去过十一军的防区。
那边的路烂成一锅粥。
哨兵瘦得皮包骨，军装上全是发黑的血污和泥巴。
对比太惨烈。
藤原真二坐在第一辆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他是个讲究体面的人。
十三军的体面，很对他的胃口。
车队在三岗岭前沿阵地停下。
林枫第一个跳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连武装带都没扎。
“藤原先生，请。”
一行人踏入战壕。
藤原真二的步子放得很慢。
战壕挖得笔直。
深度、宽度分毫不差。
防炮洞顶部的原木粗细均匀。
掩体前方的沙袋，连缝合线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最离谱的是阵地后方。
一片洼地里，竟然开垦出了两垄菜地。
几名士兵正提着木桶浇水。
绿油油的菜叶挂着水珠。
阿南的后槽牙快咬碎了。
十一军的士兵在前线饿得啃树皮，十三军的人在阵地上种青菜？
楠木实隆忍不住出声。
“小林将军把野战阵地搞得跟东京的公园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军是来郊游的。”
林枫转头看他。
“后勤保障的终极目标，就是让士兵在战场上过得像在家里一样。”
“楠木将军如果连饭都管不饱，这仗还有什么打头？”
楠木被噎得半句话说不出。
藤原真二停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前。
枪管擦得锃亮。
防盾上连个弹痕都没有。
“小林将军。”
藤原真二转过身。
“小林将军昨天的'成本战'理论，我很感兴趣。”
“只是纸上谈兵终觉浅。”
“不知今日，能否让观摩团开开眼界？”
这是要看实战。
阿南和楠木同时盯住林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处连血腥味都没有的阵地，怎么可能打过仗？
只要一开火，这群少爷兵的底细全得漏。
林枫笑了。
他抬手招来伊堂。
“通知炮兵中队驻地。”
“目标，正前方五公里外，无名山谷。”
“基数三，急速射。”
伊堂立正敬礼，转身跑向通讯所。
不到三分钟。
尖锐的呼啸撕裂晨雾。
炮弹从阵地后方腾空而起。
无名山谷里，腾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
泥土混合着碎石被掀上半空。
爆炸的震波顺着地表传过来，脚底发麻。
三轮急速射，三十六发炮弹。
打得干脆利落。
炮声停歇。
林枫转身看向藤原真二。
“藤原先生。”
“现代战争，不是靠步兵端着刺刀往机枪眼上撞。”
“那是莽夫的打法。”
“情报处昨夜确认，敌军一个连的残部在山谷内建立临时宿营地。”
“我不需要派步兵去冲锋。”
“三轮炮火覆盖，成本是三十六发七十五毫米榴弹。”
“换回来的，是零伤亡的全歼。”
阿南冷笑一声。
“小林将军说全歼就全歼？”
“炮弹砸在空地上，也能砸出个大捷来？”
林枫没理他。
三十分钟后。
石川带着两名侦察兵，从山谷方向跑回来。
“报告！”
石川双手递上两样东西。
一块烧焦的灰蓝色粗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半面被弹片撕碎的青天白日旗。
“敌军宿营地已被彻底摧毁，发现尸体二十余具，其余残部溃散。”
林枫把那半面破旗递给藤原真二。
“藤原先生，战果核实完毕。”
藤原真二接过军旗。
布料边缘还有硝烟的焦糊味。
他把军旗递给身后的文官，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
“情报领先，炮火先行。”
藤原真二一边写一边念。
“用数据化管理战场，用最低的损耗换取最大的战略空间。”
“小林将军的思路，让人耳目一新。”
阿南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出来了。
那山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国军残部。
那块带血的破布和军旗，绝对是林枫提前布置好的道具。
可他拿不出证据。
炮弹确实打出去了，战果也拿回来了。
在藤原真二这个外行眼里，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教科书般的现代化作战。
视察结束。
一行人顺着交通壕往回走。
大久保少佐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是个主计官，对数字极其敏感，对细节更是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一直觉得这处阵地不对劲。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常理。
他放慢脚步，跟前面的人拉开五六米的距离。
交通壕的转角处。
大久保停下脚步。
他低头。
地上有一道被卡车轮胎反复碾压过的车辙印。
车辙印边缘的泥土有些松动。
大久保伸出军靴，用鞋尖轻轻拨开那层浮土。
一抹黄铜色的反光刺入视线。
他蹲下身，动作极快地捏起那个东西。
一枚弹壳。
大久保掏出手帕，擦掉上面的泥土。
这是一枚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步枪弹壳。
中正式步枪的专用弹药。
大久保把弹壳翻转过来，看底部。
底火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那是撞针击发留下的痕迹。
弹壳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一丝铜绿斑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枚弹壳不是几个月前遗留下来的旧物。
这是最近几天，甚至就是昨天，才从枪膛里退出来的。
大久保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这里是十三军的绝对大后方。
是一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封闭阵地。
为什么会有一枚刚击发过的中正式步枪弹壳？
国军打进来了？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
十三军的阵地上，有人在使用国军的武器开火。
结合林枫把缴获的六百支中正式步枪全部送给二十二师团的举动。
大久保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推论。
林枫根本没有把缴获的武器全部送出去。
他截留了一部分。
或者说，他手下的兵，经常使用国军的武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活动。
比如，伪装成国军，去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大久保把弹壳死死捏住。
他站起身。
转头。
十几米外，林枫正站在吉普车旁。
林枫正看着大久保。
大久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枫脸上的笑。
他被发现了。
林枫看到了他捡东西的动作。
大久保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他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塞回裤兜，连同那枚弹壳一起。
快步跟上队伍。
走到第二辆吉普车旁。
大久保拉开车门。
楠木实隆正好从里面探出头来。
大久保迎着楠木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楠木实隆先是一愣。
随后，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终于抓到了。
三辆吉普车驶出金华市区。
沿着战备公路向西开。
路面平整得过分。
连路边的排水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沿途三道哨卡。
第十三军的哨兵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一丝不苟。
看见车队，皮靴一磕，敬礼的动作标准得能上陆军教材。
第二辆车里。
阿南惟几坐在后排，手里的军帽快被捏变形了。
楠木实隆坐在他旁边，牙关咬得死紧。
他们昨天刚带观摩团去过十一军的防区。
那边的路烂成一锅粥。
哨兵瘦得皮包骨，军装上全是发黑的血污和泥巴。
对比太惨烈。
藤原真二坐在第一辆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他是个讲究体面的人。
十三军的体面，很对他的胃口。
车队在三岗岭前沿阵地停下。
林枫第一个跳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连武装带都没扎。
“藤原先生，请。”
一行人踏入战壕。
藤原真二的步子放得很慢。
战壕挖得笔直。
深度、宽度分毫不差。
防炮洞顶部的原木粗细均匀。
掩体前方的沙袋，连缝合线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最离谱的是阵地后方。
一片洼地里，竟然开垦出了两垄菜地。
几名士兵正提着木桶浇水。
绿油油的菜叶挂着水珠。
阿南的后槽牙快咬碎了。
十一军的士兵在前线饿得啃树皮，十三军的人在阵地上种青菜？
楠木实隆忍不住出声。
“小林将军把野战阵地搞得跟东京的公园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军是来郊游的。”
林枫转头看他。
“后勤保障的终极目标，就是让士兵在战场上过得像在家里一样。”
“楠木将军如果连饭都管不饱，这仗还有什么打头？”
楠木被噎得半句话说不出。
藤原真二停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前。
枪管擦得锃亮。
防盾上连个弹痕都没有。
“小林将军。”
藤原真二转过身。
“小林将军昨天的'成本战'理论，我很感兴趣。”
“只是纸上谈兵终觉浅。”
“不知今日，能否让观摩团开开眼界？”
这是要看实战。
阿南和楠木同时盯住林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处连血腥味都没有的阵地，怎么可能打过仗？
只要一开火，这群少爷兵的底细全得漏。
林枫笑了。
他抬手招来伊堂。
“通知炮兵中队驻地。”
“目标，正前方五公里外，无名山谷。”
“基数三，急速射。”
伊堂立正敬礼，转身跑向通讯所。
不到三分钟。
尖锐的呼啸撕裂晨雾。
炮弹从阵地后方腾空而起。
无名山谷里，腾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
泥土混合着碎石被掀上半空。
爆炸的震波顺着地表传过来，脚底发麻。
三轮急速射，三十六发炮弹。
打得干脆利落。
炮声停歇。
林枫转身看向藤原真二。
“藤原先生。”
“现代战争，不是靠步兵端着刺刀往机枪眼上撞。”
“那是莽夫的打法。”
“情报处昨夜确认，敌军一个连的残部在山谷内建立临时宿营地。”
“我不需要派步兵去冲锋。”
“三轮炮火覆盖，成本是三十六发七十五毫米榴弹。”
“换回来的，是零伤亡的全歼。”
阿南冷笑一声。
“小林将军说全歼就全歼？”
“炮弹砸在空地上，也能砸出个大捷来？”
林枫没理他。
三十分钟后。
石川带着两名侦察兵，从山谷方向跑回来。
“报告！”
石川双手递上两样东西。
一块烧焦的灰蓝色粗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半面被弹片撕碎的青天白日旗。
“敌军宿营地已被彻底摧毁，发现尸体二十余具，其余残部溃散。”
林枫把那半面破旗递给藤原真二。
“藤原先生，战果核实完毕。”
藤原真二接过军旗。
布料边缘还有硝烟的焦糊味。
他把军旗递给身后的文官，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
“情报领先，炮火先行。”
藤原真二一边写一边念。
“用数据化管理战场，用最低的损耗换取最大的战略空间。”
“小林将军的思路，让人耳目一新。”
阿南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出来了。
那山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国军残部。
那块带血的破布和军旗，绝对是林枫提前布置好的道具。
可他拿不出证据。
炮弹确实打出去了，战果也拿回来了。
在藤原真二这个外行眼里，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教科书般的现代化作战。
视察结束。
一行人顺着交通壕往回走。
大久保少佐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是个主计官，对数字极其敏感，对细节更是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一直觉得这处阵地不对劲。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常理。
他放慢脚步，跟前面的人拉开五六米的距离。
交通壕的转角处。
大久保停下脚步。
他低头。
地上有一道被卡车轮胎反复碾压过的车辙印。
车辙印边缘的泥土有些松动。
大久保伸出军靴，用鞋尖轻轻拨开那层浮土。
一抹黄铜色的反光刺入视线。
他蹲下身，动作极快地捏起那个东西。
一枚弹壳。
大久保掏出手帕，擦掉上面的泥土。
这是一枚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步枪弹壳。
中正式步枪的专用弹药。
大久保把弹壳翻转过来，看底部。
底火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那是撞针击发留下的痕迹。
弹壳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一丝铜绿斑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枚弹壳不是几个月前遗留下来的旧物。
这是最近几天，甚至就是昨天，才从枪膛里退出来的。
大久保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这里是十三军的绝对大后方。
是一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封闭阵地。
为什么会有一枚刚击发过的中正式步枪弹壳？
国军打进来了？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
十三军的阵地上，有人在使用国军的武器开火。
结合林枫把缴获的六百支中正式步枪全部送给二十二师团的举动。
大久保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推论。
林枫根本没有把缴获的武器全部送出去。
他截留了一部分。
或者说，他手下的兵，经常使用国军的武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活动。
比如，伪装成国军，去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大久保把弹壳死死捏住。
他站起身。
转头。
十几米外，林枫正站在吉普车旁。
林枫正看着大久保。
大久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枫脸上的笑。
他被发现了。
林枫看到了他捡东西的动作。
大久保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他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塞回裤兜，连同那枚弹壳一起。
快步跟上队伍。
走到第二辆吉普车旁。
大久保拉开车门。
楠木实隆正好从里面探出头来。
大久保迎着楠木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楠木实隆先是一愣。
随后，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终于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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