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雪茄从鼻尖拿开。

  装甲中队的引擎轰鸣已经远了,院墙外只剩雨后泥地被碾出的两道深辙。

  石川从走廊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完的截获电报。

  “将军,石井四郎的部队正在连夜撤离。方向是满洲。”

  林枫把雪茄插进上衣胸袋。

  “烧了多少东西?”

  石川翻了一下电报纸背面的监听记录。

  “笕桥机场的焚烧坑连续运作了六个小时。所有与十一军的往来文件,全部就地销毁。”

  林枫靠回椅背。

  石井四郎。

  七三一那条疯狗,闻见血腥味就往上扑。

  现在主人被押走了,链子断了,第一反应不是咬人,是把咬过谁的痕迹全舔干净。

  跑吧。

  跑回关东军的地盘缩着,以后华中的事再也不敢伸一根指头。

  “不追。”

  林枫摆了摆手。

  “死狗不值一颗子弹。”

  ……

  沪市,海军司令部。

  古贺峰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东京刚发来的嘉奖令。

  措辞很漂亮。

  “临危不惧,果断协调,维护帝国军种协同之典范。”

  他把嘉奖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嶋田长官亲笔签的。

  那天晚上大岛把八十个绑着炸药的疯子摆在楼底下倒数的时候,自己的裤子差一点没湿。

  差一秒。

  真就差一秒。

  古贺把嘉奖令锁进保险柜,拧了两圈密码锁。

  这条船算是绑死了。

  小林枫一郎活着一天,海军在华中的物资通道就畅通一天。

  死了,大家一起翻。

  值。

  北四川路,宪兵大队。

  大岛站在院子中央,军靴踩在积水里。

  “解除戒严。”

  他把命令喊得整条街都听见。

  “所有路障撤掉!临检站后撤至常规配置!”

  院里那帮憋了一个礼拜的宪兵齐刷刷立正。

  大岛从怀里掏出一瓶清酒举过头顶。

  “小林将军,活着回来了!”

  一百多号人吼了一嗓子。

  声浪把屋檐上的雨水都震下来几滴。

  ……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把情报二处送来的战报看了第三遍。

  阿南惟几,解职逮捕。

  楠木实隆,阵亡。

  二十二师团,整编吞并。

  十一军七个物资中转站,全部被十三军以“协防”名义接管。

  华中日军高层,大换血。

  戴春风把战报纸放在茶几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一个礼拜。

  铁公鸡发那封“存亡不卜”的残短电报,到现在刚好一个礼拜。

  七天前,这人还躺在金华的行军床上烧得快死了。

  药被炸光,飞机被打下来,手底下的兵全在发烧,外头还有两百号人端着刺刀等着进来收尸。

  七天后,日军一个战区司令被押回东京,一个中将被爆了头,一整个师团从建制上被抹掉。

  十三军的地盘直接膨胀了一倍。

  戴春风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铁公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先断自己的药路,不对,药路是别人断的。

  那就是……被动挨打之后的反杀。

  不。

  戴春风把整条事件链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把外围哨位全撤了。

  把检查站清空了。

  窗户大敞着,灯亮着。

  这哪是等死。

  这是把自己当饵,敞开大门让人进来。

  楠木冲进去的那一刻,铁公鸡的口袋已经扎好了。

  海军的飞机在天上,装甲车在院外,楠木的亲信早就被策反。

  那颗子弹呢?

  游击队的三八大盖。三百二十米外一枪爆头。

  巧合?

  戴春风的后背一阵发凉。

  游击队是怎么知道那个时间、那个位置会有一扇敞开的窗户?

  是谁撤的哨位?

  是谁故意把防线拆得精光,让这帮人能摸到三百米内?

  不是巧合。

  是铁公鸡故意的?

  他撤掉哨位不是因为兵力不够。

  是在给外面的枪手开一条射界。

  借刀。

  借游击队的子弹,杀帝国陆军的中将。

  死在“敌军”手里,比死在内斗中干净一万倍。

  没有军事法庭,没有文书,没有追责。

  阵亡,就结案了。

  戴春风的舌头抵住了上颚。

  这个人,在四十度高烧、吗啡即将失效的情况下,还能同时算计海军、陆军、游击队三条线。

  让每一颗棋子在该落下的时间精确落下。

  怪物。

  毛以言站在门口。

  “局座,铁公鸡那边……是否恢复联络?”

  戴春风转过头。

  “你想让他死?”

  毛以言嘴闭上了。

  “从今天起,铁公鸡的频段,任何人不准碰。”

  戴春风从藤椅上站起来。

  “不准主动发报,不准呼叫,不准试探。”

  “他在华中的任何物资调动,不管走什么渠道,一律配合,不问原因。”

  毛以言试着开口。

  “万一他那边需要策应...”

  “他不需要。”

  戴春风走到窗边,背对着毛以言。

  “他的级别,已经不是我们够得着的了。”

  ……

  苏北根据地,安全屋。

  韩冲把内线传来的日军高层异动通报看完,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

  潘年坐在对面,旱烟杆夹在指缝间,烟丝灭了都没察觉。

  两人对视。

  韩冲把通报纸放在桌上,用指尖一条一条划过去。

  阿南被捕。楠木阵亡。二十二师团被吞。十一军七个中转站易主。

  他的视线停在“楠木实隆,游击队狙杀”那行字上。

  老鬼那一枪。

  三百二十米外的无名高地。

  检查站空的,哨位空的,窗户大敞。

  韩冲把茶碗搁在桌上,水面晃了一下。

  不是老鬼“顺手干一票”。

  是小林枫一郎故意把整条射界清空了。

  哨位是他撤的。

  防线是他拆的。

  窗户是他开的。

  他在四十度高烧里签下撤防令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外面会有一支枪。

  老鬼送了药,进了那条路,看见了那扇窗。

  一切顺理成章。

  韩冲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他利用了我们。

  我们送药救他的命,他顺便借我们的枪杀人。

  一石二鸟。药到了,人也死了。

  死在“抗日武装”手里,干干净净。

  潘年把灭了的烟杆磕在桌沿上。

  “这人……”

  韩冲摇了摇头,没让潘年说完。

  “以后跟他打交道,多留三个心眼。”

  ……

  七天后。

  浙赣线,专列。

  林枫穿着崭新的中将军服坐在包厢里。

  体重掉了八斤,腰带又收紧了一格,军帽下那张脸已经褪去了病态的潮红。

  对面坐着藤原真二。

  老头裹着军大衣,脸上还带着病后的憔悴,精神头回来了大半。

  “小林阁下,此番东京述职……”

  “阁下安心。”

  林枫打断他。

  “回去只管写报告,怎么难看怎么写。阿南的事,有嶋田长官兜底。”

  藤原点了点头,把身子缩回大衣领子里。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

  厂房,码头,电线杆。

  沪市到了。

  ……

  北站月台。

  专列缓缓进站。

  古贺峰一站在最前面,海军白色军服在一片深绿色陆军制服里扎眼得很。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海军军官,整整齐齐。

  再往后,汪伪政府的人。

  周海来了,田铭义来了,连平时根本不露面的伪财政部次长都来了。

  黑压压一片人头。

  月台上铺了红毯。

  车门打开。

  林枫踩上月台的时候,古贺第一个迎上来。

  “小林将军...”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往前走。

  两侧的人墙自动分开。

  鞋底踩在红毯上。

  快门声此起彼伏。

  刚走到出站口。

  伊堂从侧面快步追上来。

  “将军。”

  林枫的脚步没停。

  伊堂凑到他耳边,声压得极低。

  “半小时前,一架没有任何军部备案的专机降落虹桥。”

  “机上一人,不报姓名,不报番号。只留了一句话。”

  林枫的脚步顿了一拍。

  伊堂把一张折了两道的纸条递过来。

  林枫展开。

  只有一行字。

  “请小林枫一郎中将今晚单独赴会。”

  “持有天蝗亲笔密诏。”

  林枫捏着纸条的手停在半空。

  出站口的阳光打在他的军帽帽檐上,在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身后是满月台的迎接人群,前方是一辆已经打开车门的黑色轿车。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最新章节,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