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元没有选。

  倒计时走到最后六十秒。

  二楼那扇窗户后的人影已经坐了回去。

  一楼正门外,宪兵少佐的枪套搭扣不知道被他摸了多少遍。

  他身后的哨位上,十二名宪兵端着三八步枪。

  枪口指天,不敢落下来。

  落下来朝谁?

  朝那辆炮塔正对着大门的九七式?

  还是朝那个拖着病腿站在雨里的中将?

  少佐无语的站在原地。

  三年前围海军省,他也在。

  那次是陆军包人家,他站在里面的三层警戒线上,腰杆挺得笔直。

  风水轮流转,这滋味他今天才算尝到。

  远处长门号的主炮齿轮在转。

  四百一十毫米口径的炮管正在做最后的角度微调。

  观测气球悬在三百米高空,吊篮里的瞭望手已经锁定了参谋本部的屋顶。

  宪兵少佐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身后的十二名宪兵也听到了。

  有人的枪托碰在了铁拒马上。

  近卫师团的先头坦克部队停在两个街区外。

  六辆九七式中战车一字排开,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喷着青白色的烟。

  带队的大尉趴在指挥塔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五分钟,最后把无线电话筒摔回了架子上。

  一吨重的穿甲弹,射程三万米。

  从湾口到这里不到二十公里。

  一发下来,他这六辆薄皮铁罐能剩几块零件?

  副手凑过来。

  “总部命令怎么说?”

  大尉没回答,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总部的命令是“就近待命,等候指示”。

  翻译成人话就是,别动,别惹事,别给我当靶子。

  他妈的,堂近卫师团,让几门海军的炮管吓成了缩头乌龟。

  大尉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动。

  谁都不敢动。

  ……

  杉山元坐在椅子里,桌上的望远镜倒扣着。

  窗户关上了。

  远处停着近卫师团的坦克。

  有个屁用。

  六年前,1936年2月26日。

  皇道派那帮蠢货叛乱,杀了教育总监、前首相、大藏大臣。

  一度集结重兵,准备进攻海军省。

  海军怎么干的?

  海军省门口架起机关枪。

  联合舰队第一、第二舰队开进东京湾和大阪湾。

  战列舰炮口对准东京,随时准备炮击。

  米内甚至劝玉仁躲到长门号上去。

  那一次,海军是被动防卫。

  这一次,海军是主动围攻。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六年前他们没等到开炮的机会。

  杉山元六十五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一个清晰的判断。

  海军不是来帮小林枫一郎的,海军是来找陆军报仇的。

  小林只是那根引信。

  只要参谋本部这边先开枪,哪怕只是一颗流弹、一次走火,长门号就有了“合法开火”的理由。

  陆军开枪在前=陆军叛乱。

  海军开炮在后=奉诏讨贼。

  1936年的剧本,2.0版本。

  杉山元的手掌按在桌面上。

  他可以不开门。

  他杉山元堂堂参谋总长,帝国陆军最高统帅,凭什么给一个中将开门?

  不给?

  三十秒后,穿甲弹落在他办公桌上,这条命也没了。

  给与不给之间,只有一个差别。

  前者还能坐着。

  后者变成碎片。

  杉山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开。”

  ……

  参谋本部正门那扇黄铜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建筑落成四十七年。这扇门从未向自己人屈服过。

  合页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缝里走出一名参谋,佐官军衔,戴着白手套,半身淋在雨里。

  “杉山元阁下有请。”

  宪兵少佐的枪从枪套里滑出来两厘米,又塞了回去。

  没人看他。

  林枫已经迈步了。

  右腿先落地,然后左腿跟上。

  一高一低,踩着水坑,鞋底拍在石板上。

  腰间的勃朗宁没有交出去。

  没人敢提缴枪的事。

  门槛三十公分高,林枫用右手撑了一下门框,整个人跨过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身后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同时拉动枪栓。

  “咔。”

  步兵涌入大门。

  第一排冲锋枪手控制门厅,第二排散开占据楼梯口和侧廊,第三排直奔地下一层的机要室和通讯中枢。

  宪兵被缴了枪。

  没有抵抗,连象征性的对峙都没有。

  他们贴着墙站,双手抬到肩膀两侧,任由那些穿海军制服的兵把步枪从肩上摘走。

  几个年轻的宪兵红了眼眶。

  不是委屈,是耻辱。

  陆军的心脏,被海军踩在脚下。

  林枫没回头看。

  伊堂跟在右后方半步,黑伞收了。

  二楼走廊,一片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

  几十名陆军佐官从各办公室涌出来,堵在走廊正中。

  手里攥着军刀。

  没人说话。

  几十道视线停在楼梯口。

  林枫拖着腿上来了,抬头扫了一眼。

  伊堂从他左侧绕出半步,右脚跨出去,踹在最前面那名大佐的胸口正中。

  大佐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脑撞在走廊墙壁上,军帽掉了,人滑到地上。

  军刀脱手,在地板上转了两圈。

  剩下的人退了半步。

  没有第二个站出来的。

  林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连偏头都没偏一下。

  最里面那间门,黄铜把手。

  林枫伸手推开了。

  杉山元坐在办公桌后面。

  六十五岁,满头白发,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死按在桌面上。

  他没站起来。

  林枫走到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了。

  两个人对视。

  杉山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赢了。”

  ……

  五千公里外,山城。

  军统局总部,戴春风的办公室。

  烟灰缸里摞着六个烟头,他正听毛以言汇报第三战区的烂账。

  “……军官携带家眷,编制空额吃饷,军盐倒卖私商,连中央拨付的医药都被截……”

  戴春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些破事他听了不下八遍。

  今年的秋天对他来说格外难熬。

  老头子最近看他的眼神不对。

  权力太大了,手伸得太长了。

  所以他才忙着筹办军统局十周年大会,弄几千人的阵势。

  当面给老头子汇报十年战果,用最恭顺的姿态表忠心。

  毛以言还在念那份第三战区的贪腐报告。

  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机要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

  戴春风的手停了。

  红色封皮,朱雀。

  东京站最高密级专线。

  “给我。”

  他撕开封条,抽出电文。

  寥三行。

  戴春风的视线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

  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先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

  “陆军中将小林枫一郎,率海军陆战队,包围陆军参谋本部。”

  “海陆军矛盾升级,局势日益恶化。”

  戴春风把电文拍在桌面上。

  毛以言凑过去瞥了一眼,嘴张到一半合不拢。

  戴春风靠回椅背,两只手搓着脸,搓了整五秒钟。

  “妈的。”

  他从指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铁公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毛以言嘴唇哆嗦了一下。

  “局座,小林枫一郎他是陆军,他怎么能指挥海军?”

  戴春风摆手打断他。

  盯着天花板。

  二十秒后,他开始笑。

  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先是闷笑,然后越笑越大,最后拍着桌子笑出了声。

  毛以言杵在原地,额头渗出汗来。

  他跟了局座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笑法。

  戴春风笑到咳嗽,摸出手帕擦了眼角。

  “帮我接委员长侍从室。”

  电话那头还在转接。

  戴春风捏着听筒,忽然偏头看了毛以言一眼。

  “老毛。”

  “局座。”

  “你说这铁公鸡,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毛以言没敢答。

  电话接通了。

  戴春风对着话筒,脸上还挂着那股荒诞的笑意。

  “喂,侍从室吗?我有一条情报,必须立刻面呈委座本人。”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最新章节,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