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临时指挥所外。
空气里透着马尼拉特有的闷热。
小村大佐双手捧着一份盖着宪兵队鲜红公章的报告，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纸上写的，正是昨晚那出荒唐戏码。
“协助内廷执行特别任务。”
“马尼拉印度支那银行，物资清点工作由十四军宪兵队全程配合监督。”
字字句句，粉饰太平，挑不出一丝毛病。
林枫半靠在装甲车旁，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目光在报告上扫了一圈。
他抬手接过那几页薄纸。
“就这？”
小村大佐军服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嗨！”
小村低头，声音有点发颤。
“按照内廷规定，所有涉及皇室资产的行动，必须有驻地军事部门的书面证明。”
“下官已经处理干净，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林枫没接话。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
签完名，他把钢笔随意插回口袋，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他脚下一顿。
“石川。”
石川大步上前。
“嗨！”
林枫偏了偏头，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下地上的麻袋。
“挑两根金条给小村君，算是弟兄们的辛苦费。”
石川二话不说，弯腰解开麻袋口，伸手进去捞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随手就扔在了小村脚下。
沉甸甸的金条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点灰尘。
小村愣住了。
他死死盯在脚下那两块金条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将军，这……”
林枫连头都没回。
“拿着，今晚还有活。”
小村赶紧弯腰，手指哆嗦着把金条捡起来，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可是金子！
十四军那帮清水衙门，哪见过这种手笔？
他抬起头，看着林枫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拼了！
“将军！还有一件事。”
小村压低声音，快步追上去。
林枫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瞥了他一眼。
“说。”
小村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地址。
“这是马尼拉隐藏富商名单，一共二十三户。”
小村咽了口唾沫，指尖点着纸面。
“都是战前在菲律宾做生意的欧美商人，战争一爆发，这帮人就把财产藏得严严实实，装成破产逃难的穷光蛋。”
“实际上，每家地窖里至少藏着五十万美金。”
林枫接过名单，视线往下扫。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菲律宾华侨银行，地址：马尼拉唐人街，资产估值八百万美元。”
林枫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小村。
“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村视线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十四军进驻马尼拉后，我就一直在暗中摸排这些人。”
“本来……打算自己动手，但没敢。毕竟上面没下命令，私自抄家那就是军事法庭见。”
说到这，他抬起头。
“将军您不一样！”
“您手里有内廷的令牌，您动手，那就是名正言顺！谁敢放半个屁？”
林枫把名单对折，漫不经心地塞进裤兜里。
“知道了，回去等消息。”
“嗨！”
小村脚跟一碰，行了个军礼，倒退着走了三步，这才转身，带着手下小跑着离开。
……
打发了小村，林枫摆摆手，大步踏进第四师团的营区。
脚刚迈进大门，一股嘈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氛跟别处死气沉沉的军营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地上，一辆装甲车顶上竖着一块巨大的黑板。
上面用白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美元兑日元：1:4.2”
“英镑兑日元：1:17.8”
“法郎兑日元：1:0.9”
黑板底下，十几号大阪兵挤成一团。
军服敞着怀，嘴里叼着劣质香烟，手里攥着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和草纸，冲着黑板扯着嗓子嚎。
“美元！我这里要换五万美元！”
“英镑多少了？有人手里屯英镑吗？”
“法郎不要了！法郎又跌了，赶紧给我换成美元！”
原田六正站在黑板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唰唰唰地改着数字。
他每改一个数，底下就炸起一片哀嚎或欢呼。
“怎么又跌了？”
“急什么！”
原田六把粉笔头一摔，唾沫横飞地喊。
“今天美元贵，明天说不定就便宜了！做生意得沉住气！”
“那我先屯着！”
一个曹长把钱往裤裆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枫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叼着雪茄看了一分钟。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根雪茄跟着晃了晃。
这他娘的是正规军？
这是华尔街交易大厅吧！
石川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问。
“将军，这太不成体统了，要不要属下把他们赶散？”
林枫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
“算了，能干活就行。”
他抬脚朝指挥部走去。
原田六眼尖，余光瞥见林枫的军靴，立刻扔了粉笔，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将军！您可算来了！”
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哧”地划着，双手捧着火苗凑到林枫跟前，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林枫就着火吸了一口雪茄。
“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原田六闻着烟味，不仅没躲，反而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报告将军！弟兄们在开展外汇兑换业务！”
“昨晚弄来的钱太杂，美元、英镑、法郎，还有一堆不值钱的硬币。”
“我让弟兄们按市价分门别类打包，等会儿找路子运到黑市，一来一回，至少能多赚一成差价！”
林枫瞥了一眼那块满是粉笔灰的黑板。
“你连汇率牌价都搞出来了？”
原田六笑得眼睛都没了。
“害！这是咱的老本行啊！当年在大阪，我原田六就是靠捣鼓这个发的家！”
林枫手指敲了敲腰间的配枪。
“正事办妥了吗？”
原田六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妥了妥了！”
“将军，您掌掌眼！”
林枫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赫然印着两行大字：《马尼拉油画及古董变现企划书》。
翻开第二页，十几幅油画的草图画得有模有样，每幅画旁边都用红笔标着估价。
“欧洲名家真迹，我找人看过了，保守估值一百二十万美元。”
原田六搓着手。
“现在麻烦的是，这些画太扎眼，一般人不敢接手。”
他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将军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在马尼拉黑市有铁关系！”
“菲律宾那些躲风头的富商、美国佬，甚至跑路的英国佬，都在暗地里收画保值。”
“只要价钱让一点，三天之内，我保证把这些画全洗成干干净净的美金！”
林枫合上文件，眼皮一掀。
“三天？”
原田六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我拿脑袋担保！”
“行。”
林枫把牛皮纸袋拍在他胸口。
“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原田六赶紧抱住纸袋，眉开眼笑地鞠了一躬。
“多谢将军栽培！”
……
同一时间。
沪市，阴雨绵绵。
潘年的安全屋内，昏暗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韩冲坐在硬木椅子上，夹着一份电报。
“苏北根据地急缺药品，盘尼西林、磺胺、奎宁，越多越好，速筹。”
韩冲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烦躁地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这可要了亲命了。”
“你说，咱们现在去哪变这么多消炎药出来？”
“黑市上的西药，全让岛国人卡得死死的，哪怕是一片奎宁，都要层层登记。”
“别说买了，你就是去偷，连个药瓶底都摸不着。”
潘年坐在桌子对面，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急什么。这沪市，有一个人能弄到。”
韩冲愣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谁？”
潘年放下茶杯，抬眼对上韩冲的视线，吐出一个名字。
“小林枫一郎。”
韩冲先是愕然，接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
“我那便宜妹夫，现在正打着天蝗的旗号，在马尼拉满世界抢银行呢。”
“他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摊子烂事？”
潘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忘了？周海手底下的那三条军粮航线，现在可全都捏在小林手里。”
“他如今是华中最大的物流头子。”
“只要他想走私点药品，那比咱们在这儿瞎猫碰死耗子，要方便一百倍。”
韩冲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利弊。
片刻后，眼神逐渐清明。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买药？”
潘年微微点头。
“对，得让他看到，跟我们合作，有他想要的利益。”
韩冲深吸了一口气，一拍大腿站起身。
“行，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安排苏婉备钱。”
空气里透着马尼拉特有的闷热。
小村大佐双手捧着一份盖着宪兵队鲜红公章的报告，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纸上写的，正是昨晚那出荒唐戏码。
“协助内廷执行特别任务。”
“马尼拉印度支那银行，物资清点工作由十四军宪兵队全程配合监督。”
字字句句，粉饰太平，挑不出一丝毛病。
林枫半靠在装甲车旁，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目光在报告上扫了一圈。
他抬手接过那几页薄纸。
“就这？”
小村大佐军服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嗨！”
小村低头，声音有点发颤。
“按照内廷规定，所有涉及皇室资产的行动，必须有驻地军事部门的书面证明。”
“下官已经处理干净，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林枫没接话。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
签完名，他把钢笔随意插回口袋，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他脚下一顿。
“石川。”
石川大步上前。
“嗨！”
林枫偏了偏头，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下地上的麻袋。
“挑两根金条给小村君，算是弟兄们的辛苦费。”
石川二话不说，弯腰解开麻袋口，伸手进去捞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随手就扔在了小村脚下。
沉甸甸的金条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点灰尘。
小村愣住了。
他死死盯在脚下那两块金条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将军，这……”
林枫连头都没回。
“拿着，今晚还有活。”
小村赶紧弯腰，手指哆嗦着把金条捡起来，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可是金子！
十四军那帮清水衙门，哪见过这种手笔？
他抬起头，看着林枫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拼了！
“将军！还有一件事。”
小村压低声音，快步追上去。
林枫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瞥了他一眼。
“说。”
小村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地址。
“这是马尼拉隐藏富商名单，一共二十三户。”
小村咽了口唾沫，指尖点着纸面。
“都是战前在菲律宾做生意的欧美商人，战争一爆发，这帮人就把财产藏得严严实实，装成破产逃难的穷光蛋。”
“实际上，每家地窖里至少藏着五十万美金。”
林枫接过名单，视线往下扫。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菲律宾华侨银行，地址：马尼拉唐人街，资产估值八百万美元。”
林枫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小村。
“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村视线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十四军进驻马尼拉后，我就一直在暗中摸排这些人。”
“本来……打算自己动手，但没敢。毕竟上面没下命令，私自抄家那就是军事法庭见。”
说到这，他抬起头。
“将军您不一样！”
“您手里有内廷的令牌，您动手，那就是名正言顺！谁敢放半个屁？”
林枫把名单对折，漫不经心地塞进裤兜里。
“知道了，回去等消息。”
“嗨！”
小村脚跟一碰，行了个军礼，倒退着走了三步，这才转身，带着手下小跑着离开。
……
打发了小村，林枫摆摆手，大步踏进第四师团的营区。
脚刚迈进大门，一股嘈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氛跟别处死气沉沉的军营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地上，一辆装甲车顶上竖着一块巨大的黑板。
上面用白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美元兑日元：1:4.2”
“英镑兑日元：1:17.8”
“法郎兑日元：1:0.9”
黑板底下，十几号大阪兵挤成一团。
军服敞着怀，嘴里叼着劣质香烟，手里攥着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和草纸，冲着黑板扯着嗓子嚎。
“美元！我这里要换五万美元！”
“英镑多少了？有人手里屯英镑吗？”
“法郎不要了！法郎又跌了，赶紧给我换成美元！”
原田六正站在黑板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唰唰唰地改着数字。
他每改一个数，底下就炸起一片哀嚎或欢呼。
“怎么又跌了？”
“急什么！”
原田六把粉笔头一摔，唾沫横飞地喊。
“今天美元贵，明天说不定就便宜了！做生意得沉住气！”
“那我先屯着！”
一个曹长把钱往裤裆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枫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叼着雪茄看了一分钟。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根雪茄跟着晃了晃。
这他娘的是正规军？
这是华尔街交易大厅吧！
石川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问。
“将军，这太不成体统了，要不要属下把他们赶散？”
林枫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
“算了，能干活就行。”
他抬脚朝指挥部走去。
原田六眼尖，余光瞥见林枫的军靴，立刻扔了粉笔，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将军！您可算来了！”
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哧”地划着，双手捧着火苗凑到林枫跟前，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林枫就着火吸了一口雪茄。
“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原田六闻着烟味，不仅没躲，反而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报告将军！弟兄们在开展外汇兑换业务！”
“昨晚弄来的钱太杂，美元、英镑、法郎，还有一堆不值钱的硬币。”
“我让弟兄们按市价分门别类打包，等会儿找路子运到黑市，一来一回，至少能多赚一成差价！”
林枫瞥了一眼那块满是粉笔灰的黑板。
“你连汇率牌价都搞出来了？”
原田六笑得眼睛都没了。
“害！这是咱的老本行啊！当年在大阪，我原田六就是靠捣鼓这个发的家！”
林枫手指敲了敲腰间的配枪。
“正事办妥了吗？”
原田六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妥了妥了！”
“将军，您掌掌眼！”
林枫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赫然印着两行大字：《马尼拉油画及古董变现企划书》。
翻开第二页，十几幅油画的草图画得有模有样，每幅画旁边都用红笔标着估价。
“欧洲名家真迹，我找人看过了，保守估值一百二十万美元。”
原田六搓着手。
“现在麻烦的是，这些画太扎眼，一般人不敢接手。”
他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将军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在马尼拉黑市有铁关系！”
“菲律宾那些躲风头的富商、美国佬，甚至跑路的英国佬，都在暗地里收画保值。”
“只要价钱让一点，三天之内，我保证把这些画全洗成干干净净的美金！”
林枫合上文件，眼皮一掀。
“三天？”
原田六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我拿脑袋担保！”
“行。”
林枫把牛皮纸袋拍在他胸口。
“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原田六赶紧抱住纸袋，眉开眼笑地鞠了一躬。
“多谢将军栽培！”
……
同一时间。
沪市，阴雨绵绵。
潘年的安全屋内，昏暗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韩冲坐在硬木椅子上，夹着一份电报。
“苏北根据地急缺药品，盘尼西林、磺胺、奎宁，越多越好，速筹。”
韩冲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烦躁地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这可要了亲命了。”
“你说，咱们现在去哪变这么多消炎药出来？”
“黑市上的西药，全让岛国人卡得死死的，哪怕是一片奎宁，都要层层登记。”
“别说买了，你就是去偷，连个药瓶底都摸不着。”
潘年坐在桌子对面，提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急什么。这沪市，有一个人能弄到。”
韩冲愣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谁？”
潘年放下茶杯，抬眼对上韩冲的视线，吐出一个名字。
“小林枫一郎。”
韩冲先是愕然，接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
“我那便宜妹夫，现在正打着天蝗的旗号，在马尼拉满世界抢银行呢。”
“他哪有闲工夫管咱们这摊子烂事？”
潘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忘了？周海手底下的那三条军粮航线，现在可全都捏在小林手里。”
“他如今是华中最大的物流头子。”
“只要他想走私点药品，那比咱们在这儿瞎猫碰死耗子，要方便一百倍。”
韩冲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利弊。
片刻后，眼神逐渐清明。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他买药？”
潘年微微点头。
“对，得让他看到，跟我们合作，有他想要的利益。”
韩冲深吸了一口气，一拍大腿站起身。
“行，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安排苏婉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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