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绢一家也互相看看。

  在婆母的鼓励下,梁春花上前一步。

  她低着头,双手扭着衣裳:“我……我……”

  赵家山其他人本来都在干自己的事儿,妍儿、宁安还在小声聊天。

  见梁春花站出来后,他们都放轻动作,顿时安静下来。

  尽管梁春花声音很小,但赵暖还是听清了,问她:“春花有什么想说的?”

  “我,”梁春花咽下一口唾沫,突然站直,抬起头,“我家,还有跟我娘要好的齐婶子家,跟我要好的罗妹子家,还有……还有连生了两个丫头,喜欢跟我家丫丫玩儿的庄嫂子家。”

  梁春花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赵暖都不认识。

  但她看得出梁春花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于是轻声鼓励她:“嗯,然后呢?”

  梁春花深吸一口气,有些颤音:“我们来了随州肯定是要帮赵娘子做活儿的,我说……说的这几家商量好了,赵娘子能不能让我做个小管事。”

  “李梁氏,你怎么敢提这种要求!”张宣的光头在烛光下反光,他怒斥梁春花。

  “不是的,”梁春花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说不要管事的工钱,他们几家都是女人,能干活儿,就是胆儿小。让让…我来帮她们跟人打交道。”

  “李姐姐,你家儿媳也太不懂事了。”王贵看着李绢,满脸不赞同。

  陈兵也附和道:“你们啊就是想太多了。往后随州肯定会让怎么建村落,咱们到时候选出村长,咱们陈家军旧部哪里会让你们这些女人出面?”

  梁春花都快哭了样子,嘴唇一直抖。

  李幺娘一下子站到自己嫂子身前,直视三位爷爷辈儿的长辈。

  “幺娘。”火娃跟她并肩,轻轻扯李幺娘袖子。

  李幺娘没跟火娃说话,但是甩开了他的手。

  “幺娘,你也有话要说?”赵暖不想她跟这三位老人起冲突。

  李幺娘能抗住流言,十九岁还不成亲,证明她心态足够强大。

  但周家旧部人多势众,赵暖想保护她。

  “赵姐姐,我们几家想脱离周家军。”

  “什么!”

  “你个不孝女!”

  两声暴吼,李幺娘吓得闭眼缩肩,但没躲。

  “幺娘!”梁春花抱住她,试图让王贵、张宣高高举起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二位在我这里还想打人不成?”

  伴随着赵暖声音响起,妍儿、周宁安这一左一右手掌成刀,敲在两人手臂上。

  “啊。”

  “嘶!”

  两人痛得微微弯腰,这才看清是两个小姑娘。

  “小小姐,您这是……”

  周宁安冷冷打断陈兵的话:“我九年前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三位年长,叫我周宁安吧。”

  赵家山的男人们见妍儿、宁安出手了,都默默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

  从刚刚梁春花的那句“她们家里全都是女人”,大家就都听出端倪了。

  既然都是女人,那就让女人们自己解决吧。

  赵家山的女人,可没那么好欺负。

  见周宁安不买账,三人就把目光投向了周清辞。

  “大小姐,您不能开了这个先例啊!”

  “我们周家军陪着侯爷征战多年战无不胜,不就是因为咱们团结吗?”

  “李家姐姐,就算是我求您了,不要让随州人看我们笑话。”

  李幺娘快速瞟了一眼周清辞,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哭。

  “什么团结,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春日种稻,我家一月要看二十天秧水。秋日收粮,我家连着十天打场。”

  “哎呀你这孩子。”唱白脸的陈兵有些尴尬,“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要做活的啊。”

  “好,家家都要做活是吧。那位分粮的时候,我家就不是家家了?明明我们做的更多,凭什么得到的最少!”

  李幺娘“咚”的一声跪下,“大小姐,求求您看在我曾祖父、祖父的份上,给我家一条活路吧。”

  她声音又尖又细,完全不给三个老狐狸一点插话的机会。

  周清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想来另外几家也是一样的状况了。

  不过她也没有轻易就答应,而是看向李绢:“李姨,您可想好后果了。脱离他们,往后有事他们可就不会帮你们了。”

  李绢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周清辞,而是侧身面向张宣三人:“三位兄弟,正因咱们换了个新地方更艰难,所以我才不想继续拖累你们。

  在庄子上的时候,我们这些无能的女人给你们添麻烦了,今日给你们说声对不住。往后我们生死,皆与你们无关。”

  她带着儿媳、女儿、孙女,端端正正地对着三人行了个大礼,态度很是坚决。

  周清辞正在往灶孔里添柴,火光照亮她面孔。

  她被几道殷切的目光看着,长叹一口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周家军的旗帜都已经被焚毁,再提徒增忧愁罢了。既然来了随州,如何落户,全看随州官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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