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鞋穿上。”

  朱雄英声音透着关怀。

  朱元璋手一顿。

  不知怎的,这一嗓子钻进耳朵,他胸膛里那股子邪火登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后脊梁骨蹿上来的寒气。

  那不是对孙子的怒,是一种生理本能的警惕——一头老迈的狮王,嗅到了年轻掠食者的气息。

  老朱下意识把靴子扔地上。

  “爷爷觉得我不会打仗?”

  朱雄英没去管跪一地的国公侯爷,径直走到那张被踹翻的紫檀大案前。

  “蓝玉。”

  朱雄英喊一声。

  没叫“舅爷”,没喊“凉国公”。

  跪在地上的蓝玉抬头。

  视线对上时,蓝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一圈。

  那目光……那是常人该有的目光吗?

  没有怒气,没有笑意,甚至没有活人气儿。

  蓝玉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汗毛倒竖:“臣……臣在。”

  “你说我去是送死。”朱雄英指尖转着那枚令箭:“因为在你眼里,我不懂兵,不懂阵,不懂那死人堆里的规矩。”

  “既如此,赌一把。”

  “赌?”蓝玉愣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谨身殿后头,那座北境地形的巨型沙盘,一比一复刻的。”

  朱雄英转身。

  “你去挑二十万兵马,满编,配置随你选。我只要五万。”

  “咱俩推演一局。”

  “我要是输了,这辈子把嘴闭上,再不提‘兵’字,乖乖滚回东宫生孩子。”

  朱雄英顿了顿,最后钉在朱元璋那张错愕的老脸上:

  “我要是赢了——”

  “这调兵的三军虎符,归我。”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蓝玉眼珠子瞪得溜圆,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万对五万?

  还是沙盘推演?

  开什么玩笑!他蓝玉是谁?

  那是捕鱼儿海把北元皇室一锅端的狠人!是大明如今的第一把尖刀!

  除了坟里躺着的徐达常遇春,谁敢在他面前玩兵法?

  这都不叫关公面前耍大刀,这叫在阎王爷桌上抢生死簿——找死!

  “殿下……这……”蓝玉偷瞄一眼朱元璋,一脸便秘像。

  这要是赢了,那就是欺负小孩;

  要是输了……呸,绝不可能输!

  “跟他赌!”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御阶上,一边胡乱套靴子,一边黑着脸骂道:

  “蓝小二,你给咱往死里打!别留情面!你要是能把这混小子打服了,让他断了这送死的念头,咱赏你块免死金牌!”

  老朱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大孙子是天才,这不假。

  但打仗这玩意儿,书本上学不来。

  让蓝玉这种老兵油子给他上一课,让他受受挫,知道天高地厚,乖乖留在家里当监国,这是天大的好事。

  “遵旨!”

  蓝玉一听“免死金牌”,那双三角眼亮得惊人。

  他噌地站起来,那股子狂得没边的劲儿又回来了。

  “殿下,那臣可就不客气了。”

  蓝玉咧着大嘴,露出满口白牙,笑得张扬:

  “沙场无父子,更没君臣。待会儿臣要是下手重了,把您的‘大军’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您可别哭鼻子告状。”

  朱雄英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伸出手,做一个极其标准的“请”字手势。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

  ……

  半个时辰后。偏殿。

  一张足有三丈见方的巨型沙盘横陈在正中。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关隘险峻,草场辽阔,每一寸地形都做得栩栩如生。

  红蓝两色的小旗,密密麻麻插满了沙盘边缘。

  朱元璋坐在正中间的龙椅上,身旁围着傅友德、冯胜、王弼这一圈大明顶尖的脑袋。

  大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全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局没悬念。”定远侯王弼摇着大脑袋,啧啧出声:

  “蓝大将军这是欺负人啊。正统的骑兵大兵团突击战术,二十万大军分三路推进,互为犄角,跟铁桶似的。”

  “殿下那五万人……惨,被挤在旮旯角里,动都动不了。”

  “是啊。”傅友德也叹了口气,老脸上写满惋惜:

  “殿下选的位置那是死地啊!背靠大河,这是兵家大忌!”

  “一旦被围,连跑都没地儿跑。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雏儿,那‘背水一战’是韩信那种神仙才能玩的,寻常人玩就是找死,是自杀!”

  所有人都觉得朱雄英输定。

  连朱元璋都在心里开始琢磨待会儿怎么给大孙子找个台阶下,既不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又能让他老实听话。

  沙盘左侧。

  蓝玉挽着袖子,满脸通红。

  他大声指挥着手底下的参谋移动旗帜:

  “冲!给老子从侧翼包抄!吃掉他这股前锋!哈哈,殿下,您这左翼露这么大个破绽,臣可就笑纳了!”

  沙盘右侧。

  朱雄英安静地站着。

  他也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复杂的沙盘,面无表情。

  在他的视角里,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红蓝旗帜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

  风向、流速、士气值、疲劳度、地形阻力系数……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疯狂刷屏。

  【身份词条:兵仙·韩信——已激活。】

  【战局分析:敌方左翼脱节,距离中军三里。切入点计算完毕。】

  【地形修正:顺风。我方骑兵速度修正+15%。】

  【心理模型:蓝玉轻敌,急于求成。诱敌陷阱触发概率98%。】

  “动。”

  朱雄英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身边的锦衣卫立刻按照指示,将一面不起眼的红色小旗,插进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位置——野狐岭侧后方的一条废弃羊道。

  “嗯?”蓝玉眉头一皱:“这是干啥?迷路了?送死?”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大手一挥:

  “不用管这股苍蝇!主力全线压上去!把殿下的中军给老子冲烂!让他知道什么叫泰山压顶!”

  “轰隆隆——”

  虽然没有真实的马蹄声,但在场的所有老将,脑海里都自行补全了那万马奔腾、大地震颤的恐怖画面。

  蓝玉的攻势如决堤洪水,眼看就要将朱雄英那可怜巴巴的五万人彻底淹没。

  朱元璋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行了,差不多了。蓝玉,收着点,别让大孙子输得太难看……”

  话音未落。

  朱雄英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一潭死水,那现在,就是海啸前那一秒的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朱雄英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他的手指开始在沙盘上快速移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能看到残影。

  “变阵。”

  那原本看似散乱、毫无章法、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五万“残兵”,在这一瞬间,骤然活了过来。

  活了。

  全部活了。

  原本被蓝玉无视的那支小部队,化作一把尖刀,精准、狠辣地插进蓝玉大军补给线的咽喉。

  而原本“被围困”的主力,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化作一张突然张开的深渊巨口,利用地形的狭窄,将蓝玉那庞大却臃肿的二十万大军,死死卡住。

  “什么?!”

  蓝玉脸色大变,手里的令旗一哆嗦,差点掉地上。

  “这……这不可能!他哪来的兵力切我后路?!那是悬崖!骑兵怎么过去的?!”

  “你的兵力太多,调度太慢。”

  朱雄英语气冰冷:“在我的计算里,你的每一个指令,都有半个时辰的延迟。这半个时辰,足够你死三次。”

  “反击。”

  朱雄英再次下令。

  红色的旗帜如同水银泻地,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们不再是被动的防守者,而是嗜血的狼群。

  撕咬。分割。穿插。

  再分割。再包围。

  原本铁桶一块的蓝色大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首尾不能相顾。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沙盘上的形势发生惊天逆转。

  蓝玉那浩浩荡荡的蓝色旗帜海,此刻就像是被几十把手术刀同时切割,变成了几十块孤立无援的死肉。

  而朱雄英那少得可怜的红色旗帜,却像是无处不在的幽灵,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大片蓝色。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

  围观的老将们全都蹭地站了起来。

  傅友德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要掉地上:

  “穿插!这是极致的穿插!这对于战场的把控能力要达到什么程度才敢这么玩?稍微慢一点就是全军覆没啊!”

  “疯子!这是疯子的打法!”王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抖:

  “他在刀尖上跳舞!而且……他跳赢了!蓝玉这二十万人,被他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沙盘对面。

  蓝玉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汗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往下淌,他却忘了擦。

  他的手不住晃动。

  他想救,想突围,想重新组织防线。

  但无论他往哪里冲,都会狠狠撞上朱雄英预设好的口袋阵。

  那种感觉,太绝望了。

  一头蛮牛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钢丝死死缠住,越挣扎勒得越紧,直到窒息。

  “将军。”

  朱雄英看着蓝玉:

  “你的二十万人,完了。”

  啪嗒。

  随着朱雄英将最后一面红旗,轻轻插在蓝玉的“中军大营”上。

  推演结束。

  全歼。

  五万破二十万。全歼。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蓝玉沉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老朱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神情漠然如神的少年,感觉喉咙发干。

  这……这真是我孙子?

  这手段,这心性,这算计……

  这他娘的哪里是雏儿,这简直就是兵仙降世啊!

  蓝玉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输了。

  不仅输了,还是被虐杀。

  “我不服!”蓝玉突然跳起来,眼珠子通红:

  “这是沙盘!是假的!若是真刀真枪,老子的骑兵冲起来,你那点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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