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人。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填满山谷。

  这阵仗,换作任何一个打老了仗的宿将,看一眼都得腿肚子转筋。

  赵庸狂咽唾沫。

  他足足退出敌军的视野盲区,这才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倒气。

  “特娘的,全疯了。”赵庸牙齿打着摆子。

  他扭头死盯后方。

  一块挡风的卧牛石底下。魏国公徐辉祖跨坐在马扎上。

  这位大明开国头号功臣的嫡长子。

  正扯着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踅摸手里那把兵仗局特供短铳。

  枪管擦得锃亮。

  “魏国公!”赵庸连滚带爬凑上前。

  “下头是五十万人!五十万啊!那是把西域全踏平的沙哈鲁亲兵!”

  徐辉祖充耳不闻。

  粗布顺着枪管划过,把冰碴子刮得干干净净。

  赵庸急得眼冒绿光,一巴掌拍在徐辉祖跟前的沙盘木框上。

  “咱们五万人,全特娘的是两条腿的轻骑!”赵庸急红了眼。

  “没带粮食辎重!兄弟们在山谷里趴了整整七天!”

  “连口热汤都没喝过!”赵庸粗手指死戳沙盘上的峡谷。

  “拿五万饿死鬼去堵五十万铁王八?”

  “这叫白给!这叫送人头!”

  “这五万人可是老本!折光了,咱们拿脑袋去见皇爷!”

  徐辉祖总算停了手。

  他抬起脸。那双眼珠子里,看不见丁点活人该有的热气。

  “南雄侯。”徐辉祖嗓音四平八稳。

  “你早年跟着家父打江山那阵子,也怂成这副尿性?”

  这话直接捅了赵庸的肺管子。

  老侯爷老脸涨成猪肝色,脖子青筋暴跳。

  “老子怕死?我身上十七个大窟窿,全是替大明扛的刀!”赵庸咬碎了牙倒抽气。

  “老子是怕这五万娃娃兵死得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凉国公的二十万人还在几千里外吃沙子!燕王在漠北捡现成人头!”

  “凭啥把咱们按在这雪地里当送死的肉盾!”

  听见燕王名号,徐辉祖眼皮抖了抖。

  他脑子门儿清。漠北打得再花哨,顶多算个偏房走水。

  大明真龙脉的死穴,就在眼前这股想从西域凿开国门的蛮子身上。

  徐辉祖直挺挺地站起来。

  身高八尺的汉子,套着件掉渣的破皮甲。

  可骨子里那股统帅的威压,硬是逼得赵庸往后退了小半步。

  “价值?”徐辉祖反手把短铳按进后腰皮套。

  他大跨步逼近沙盘,抬起厚重的铁靴。

  一脚踹下!代表“大明退路”的几根细木棍全断成几截!

  “太孙殿下发了死令。退后一步,诛九族。”徐辉祖死死盯住赵庸。

  “甭管底下是五十万人。”

  “就是五十万吃人恶鬼,今天这道铁门,也得拿命焊死!”

  赵庸瞅着满地烂木头,整个人颓了。

  “拿啥焊?拿兄弟们的脑壳去铺路?”

  “对。就拿命填。”

  徐辉祖一转身,目光刮过身后的风雪。

  大石头后头,五万边军老卒像石像一样盘着腿。

  连个咳嗽声都没有。战马全上了嚼子。

  满脸都是一股吃人的狠劲。

  徐辉祖脑门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五十万张嘴,一天吃进去的粮食堆成山。

  沙哈鲁敢蹚天山南麓这趟浑水,粮道铁定拖沓在三十里开外!

  这是他的死穴。也是大明唯一的翻盘底牌。

  “图来。”徐辉祖手一伸。

  副将赶紧送上羊皮卷。

  徐辉祖粗大的指节在羊皮上用力划出一道死线。

  死死戳在一个隘口上——铁门关。

  “赵庸。”徐辉祖语气跟铁打的一样硬。

  “分你一万好汉。把重甲全给老子扒了,全部换成轻甲。”

  “口粮袋子砸了!带上猛火油!”

  赵庸听傻了:“扒甲卸粮?你让我去干仗还是去要饭?”

  “去当饿狼。”徐辉祖的手指砸得地图梆梆响。

  “蛮子的主力快过达坂了,运粮车百分百吊在后头。”

  “你带这一万人走小路抄他后门。不纠缠,不杀头。”

  他往前一探身,眼底爆出孤注一掷的癫狂。

  “死死咬住粮道!把火油全浇上去点天灯!”

  “烧!连特娘的一根草都别留给他们!”

  赵庸后槽牙直冒冷气。

  这招太损了,一万人钻进敌营心窝子放火。

  一旦行迹败露,人家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活埋了。

  这是有去无回的绝户计。

  “你呢?”赵庸嗓音劈了。

  徐辉祖立起腰,大剑出鞘。

  “夺”地一声,死死扎在沙盘正中的达坂高地。

  “老子带剩下这四万人,钉死在这个山口。”

  他稳如老狗,听不见半点哆嗦。

  “后方一烧,他五十万人明早得喝西北风。”

  “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往前推!必会掉头救火。”

  “这四万兄弟,就是他回老家的拦路虎。”

  “死磕到底,挡住他回援的道。”

  赵庸算盘拨明白了。

  这是拿四万颗人头,去硬顶五十万暴走大军的反扑!

  “四万堵五十万……”赵庸脑袋拨浪鼓似的摇。

  “魏国公!这是去给人家塞牙缝!五十万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四万人给淹死!”

  “那就拿命拖他一天!”徐辉祖一嗓子怒吼。

  五万汉子齐齐抬头,盯着自家统帅。

  徐辉祖踩上岩石尖。边军大氅被风扯得猎猎响。

  “大明好汉们!”他懒得搞那些文绉绉的弯绕。

  马鞭一扬,直指底下乌泱泱的蛮子。

  “这帮吃生肉的杂碎,想砸咱的锅,抢咱的婆娘,占咱的田!”

  “凉国公的中军远在天边。等他过来收尸,全大明得跟着陪葬!”

  徐辉祖一把摔了铁盔,露出一张紫红的冷脸。

  “太孙殿下把压箱底的遂火枪,洪武炮配给咱!这叫托孤!”

  “今儿咱们就是这道天关。没退路,没活命。”

  “连特娘的下顿饱饭都没有!”

  短铳高举过头。

  “一万人后路放火!四万人跟老子守大门!”

  “把他们的家底全烧干!五十万人就是五十万头待宰的肥猪!”

  “咱们把骨头全碎在这,也够中军来给他包饺子!”

  “大明字典里,找不着贪生怕死的国公!只有死绝的徐家人!”

  “愿意跟老子下地府的!拔刀!”

  风声停摆。

  “呛——”

  赵庸带头抽出战刀。

  这个前一刻还嚷嚷不干的老兵痞,这会儿眼里全是红眼饿狼的凶光。

  “干翻他娘的!”赵庸啐出一口血水。

  “老子领头去放火!不给丫烧成灰,老子自己跳坑里当焦炭!”

  “呛!呛!呛!”

  五万把刀齐出。白晃晃的刀光愣是把雪原照得刺眼。

  这帮吃了一辈子沙子的边军,没工夫掉眼泪。

  抄刀子干就是了。

  徐辉祖瞧着这五万双红眼,铁板脸稍微松了松。

  他手往怀里一探,隔着甲片,碰到了个锦囊。

  出京那天,太孙单独留给他的保命符。

  “真扛不住了拆开,能保徐家留个种。”

  徐辉祖五指收拢,直接把锦囊捏成死疙瘩。

  留后?

  他徐家人,打天下就没学会认怂。

  “老赵!”徐辉祖爆喝。

  “在!”

  “摸去铁门关!你们不冒烟,老子半步不退!”

  “领命!”

  赵庸横刀上马。一万轻骑动作麻溜。

  扒去重甲,扔死干粮。

  一人腰上拴着四个陶罐,全是大明产的猛火油。

  活脱脱一万个亡命徒,借着风雪刮骨的掩护,像几道黑影,一溜烟扎进羊肠绝路。

  徐辉祖转过头,视线扫平这剩下的四万颗大好头颅。

  “工兵营!把震天雷全翻出来,给老子把达坂坑填满!”

  “神机营!战壕挖深!三段击排好!”

  “今儿这趟活,让这帮西域崽子长长眼。什么叫大明的疯狗!”

  军令接连往下砸。

  四万汉子像拨开的机扩齿轮,在别迭里达坂的口子上疯狂动土。

  硬生生堆出一道火药管饱、钢铁打底的阎王墙。

  ……

  天山脚下。

  帖木儿先头营。

  一个缠着金丝头巾的千夫长盘在骆驼背上,挥着皮鞭赶进度。

  冷不丁。

  狂风倒灌。原本的西北风诡异地拐个弯。

  千夫长鼻子直抽抽。

  闻着味了。那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呛人火药味。

  刚刚短铳砸石头留下的那点药渣,到底飘下来了。

  千夫长脸皮发青。

  脖子一梗,死盯着雪线那头的达坂黑影。

  “停下!”千夫长拔出马士革弯刀,破口嚎丧。

  “顶上有鬼!吹角——”

  “砰!”

  闷雷炸裂。

  一颗饱满的铁花生米,隔着五百步的邪风狠砸下来。

  不偏不倚,干脆利索地在千夫长眉心开出个血洞。

  死尸大头朝下,从骆驼上闷声坠地。

  别迭里达坂的高雪坡后。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