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伊犁屯粮大营的余火还没灭,木质拒马烧成了满地黑炭,方圆十几里的平原上,人体铺得密不透风。

  整整二十万人,全趴在这地方。

  为了抢夺沙哈鲁昨夜扬出的那点麦饼,这帮饿三天三夜的溃兵,生生把五万正规守军撕成碎片。

  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最后力气耗了个精光。

  眼下别说提刀,就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

  北面高地,黑紫色的魏国公大纛当空压下。

  四万大明主力步兵踏着军靴,阵型如刀劈斧凿。

  陌刀手走在最前面,刀刃平端。

  参将韩勇提着战刀,跟在徐辉祖战马侧后方。

  他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人海坟场,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拢不上。

  偶尔有几个帖木儿步兵听见动静,艰难撑起半个身子。

  刚一抬头,入眼全是无边无际的黑铁甲叶,那几人喉结滚了几下,白眼一翻,重新烂泥般瘫软回去。

  连爬起来逃命的念头都榨不出来。

  “国公爷。”韩勇刀尖点着前方:“这帮杂碎废了。一炷香时间,末将带火枪营上去点卯,全埋了省事。”

  徐辉祖勒停坐骑,大黑马停在营门废墟前。

  “埋了?”徐辉祖偏头瞥韩勇一眼:“关内倒草原那几千里的路,你韩勇拿手去刨?”

  韩勇愣在当场。

  “太孙出发前,给兵部算过一笔账。”徐辉祖抬起精钢护手,马鞭直指平原。

  “打下西域,得修驰道,得建卫所。从关内调民夫,光吃喝拉撒和安家费,就算掏空国库也填不满。”

  徐辉祖马鞭猛地往下一甩,点着地上那二十万喘气的烂肉。

  “看看脚底下。这有二十万现成的壮劳力。不用发军饷,不要安家费。这就是大明上好的免费牛马,是咱们修桥铺路的现成工钱。”

  韩勇脑子转过弯来,杀人容易。

  把几十万敌军当牲口使唤,榨干骨髓替大明修路。

  “去,让军需营架锅。”徐辉祖下达军令。

  “一锅米掺十锅水,熬成米汤。端着破碗,在他们跟前十步摆开。”

  “告诉这帮西域人。爬过来,端起碗。喝了大明的米汤,往后就是大明的工兵。谁敢摸兵器,就地乱刀剁碎。”

  韩勇收刀入鞘,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

  大明军需营的动作极快。

  铁锅架起,热浪翻滚。

  米汤的香味刚一散出,趴在地上装死的二十万西域兵,一双双眼睛直接冒出绿光。

  没一个人拔刀,没一个人反抗。

  他们拼尽最后半点吊命的力气,手脚并用爬过尸堆,直扑大明的米汤锅。

  冲在最头里的一个千夫长,连头盔都扔了,捧起滚烫的破碗直接往嗓子眼里灌。

  满嘴烫出燎泡,连停顿都没打一个。

  一碗下肚,旁边的大明老卒跨步上前。

  咔哒一声脆响。

  精钢脚镣死死扣住这千夫长的脚踝。

  他看一眼铁链,竟往后挪了挪屁股,主动把另一条腿伸过去。

  只要给口吃食,当狗总强过当死鬼。

  徐辉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骑斥候从东面快马飞奔,在马前翻身落地。

  “报!国公爷!东边查清了!”斥候单膝点地:

  “东大营粮草尽毁。属下勘察了马蹄印和营栅缺口。昨夜冲营放火、引发这帮溃兵营啸的……不是大股部队。”

  徐辉祖指节敲着剑柄:“多少人?”

  “看蹄印深浅。顶天了不过一万轻骑!连辎重压阵的辙印都没找见。”

  徐辉祖的动作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座被内乱彻底推平的中军大帐。

  一万轻骑,生生撬崩五十万人的基本盘。

  半道烧毁后勤,把几十万饿鬼逼到大门前,再从后院放火烧掉最后一点口粮。

  这是把几十万人的肚子当刀使。

  徐辉祖在马上略微颔首,对赵庸的毒辣眼光彻底服气。

  这帮洪武年间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将,打起仗来没半点花架子,招招直奔下三路,专捅死穴。

  “沙哈鲁人呢?”徐辉祖问。

  “大纛倒了。属下翻了半个时辰的尸堆,没找见戴祖母绿扳指的尸首。那老狗见势不妙,早提前开溜了。”

  徐辉祖抬眼,看向西面茫茫荒原。

  “传令陌刀营、火枪营就地扎营,分批整编这二十万劳工。”徐辉祖勒转马头:

  “把赵黑虎的守夜人撤下来治伤。不用派人追沙哈鲁。”

  韩勇在一旁急声提醒:“国公爷!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徐辉祖拉住缰绳看着韩勇:“他早不是虎了,顶多算条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马鞭直指正西方向。

  “赵老侯爷在那边。他连夜没回营,就是专程去当打狗棍的。”

  ……

  荒原,五十里外。

  沙哈鲁战马早在十里外脱力倒毙,跑得口吐白沫。

  他身后,只剩四十八个亲卫死士。

  盔甲早扔了个干净,互相搀扶着在地里挪蹭。

  这位曾经手握五十万重兵、掌控半个中亚东部的帖木儿大帝国大埃米尔。

  此刻嘴唇干裂,双颊深陷,活像具行尸走肉。

  “大都督。”一个亲卫脚下打滑,一头栽进地里。

  他艰难翻身,嘴里吐着白气:“走不动了。歇一口吧,腿骨全冻木了。”

  沙哈鲁半步未停:“不想掉脑袋,就闭上嘴,继续走。”

  砰!

  话音刚落,后方三百步外的雪丘后,炸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火器爆鸣。

  铅弹贴着那倒地亲卫的头皮削过去。皮帽当场飞上天。

  亲卫连滚带爬从雪窝里弹起,像被踩尾巴的野狼,发疯般追赶沙哈鲁的脚步。

  三百步外。

  老将赵庸盘腿坐在一匹瘦马上,由着战马慢悠悠打响鼻。

  赵黑虎左膀子缠着厚布,骑在马上直咧嘴:“老侯爷,你这枪法歪了。照着腿敲,留个活口拉倒。隔着几百步放空枪算什么打法?”

  赵庸在马靴上磕掉烟灰。

  “小崽子懂个屁。”赵庸老脸一横。

  “你当咱们在撵兔子?沙哈鲁这老小子在忒木耳东部威信太高。咱们今天一刀抹了他,帖木儿推个新主子出来,转头就能把各部族捏成一股绳,回头接着跟大明死磕。”

  赵庸拿烟嘴指着雪地里蠕动的几个黑点。

  “得让他活着回去。”

  赵黑虎独眼一横:“活着回去?那不死灰复燃了?”

  “死灰复燃?”赵庸咧开一口黄牙笑出声:“这叫杀人诛心!”

  赵庸拍了拍大腿:“一个丢了五十万大军,连底裤都输得精光的大埃米尔。孤身逃回国都,你猜他手底下那些拥兵自重的总督和汗王,是会给他端茶倒水,还是会扑上去扒皮抽筋?”

  一旁的王大疤倒抽冷气:“抢位置!窝里斗!”

  “对咯。”赵庸咬住烟嘴:“败军之将不如狗。放他回去,帖木儿内部为了抢椅子,先得杀个十年八年。太孙这盘大棋,就是往人家后院里扔毒药。”

  赵黑虎嘶了一声,摸着左肩伤口:“那咱就这么远远吊着?”

  “吊着。”赵庸笑起来:“这老狗跑得太安泰,就不长记性。隔着三百步,等他气喘匀了,就放两枪。专打护卫。”

  赵庸拍了拍马鞍上的火枪。

  “就把他那点心气儿、威风、体面,一点点剥干净,全冻在这片地里。老子要让他这辈子,只要听见汉人的马蹄声,两腿就打摆子!”

  前方荒原。

  沙哈鲁真切听到了背后的蹄声。

  不急不缓,阴魂不散。

  他门儿清大明游骑的算计。这是在遛狗。手段下作,偏偏致命。

  沙哈鲁脚下一顿,他转过身,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大明骑兵。

  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银质短刀。

  只要一刀划破喉管,就能保住大埃米尔最后的尊严。不被这帮汉人当畜生一样戏耍。

  刀刃拔出一寸。停住了。

  沙哈鲁的目光,落在左手大拇指那枚祖母绿扳指上。

  那是权力,是他支配中亚财富的铁证。

  只要活着回到撒马尔罕,只要调动留守的三大军团,他就能清洗掉所有想造反的部族。

  他还能再榨出三十万大军!

  当啷。

  银短刀被重重推回刀鞘。

  他转过身,背对大明追兵,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向西挪动。

  哪怕爬回去当条随时反咬一口的毒蛇,他也绝不死在今天。

  后方,赵庸坐在马背上,收起千里镜。

  “小崽子们,跟上。”赵庸感觉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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