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哈鲁从烂泥中挣扎着直起身子。

  这位昔日威震西域的大都督,身上的素净麻袍早已糊满血污,碎成几块破布挂在干瘪的身躯上。

  但他没去碰脖子上那根粗糙的牲口麻绳。

  他将破袍子的下摆一点点往下扯平,随后理顺凌乱的灰白须发,强行将腰板拔得笔直。

  哪怕两脚踩在泥坑里,他依旧端着发号施令多年的上位者架子。

  整理完仪表,沙哈鲁抬起下巴,那双灰白色的眼珠毫无惧意,直视马背上的徐辉祖。

  四周寒风如刀,大明士卒刀枪林立。

  “我是察合台汗国的实际统治者,帖木儿帝国东部行省的总督,大埃米尔,沙哈鲁。”

  流利的汉话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字字清晰。

  他报出这串名号时,语气极稳,没带半分求饶的颤音。

  看这做派,仿佛他不是脖子上套着麻绳的阶下囚,而是坐在撒马尔罕的王座上谈判。

  赵庸在一旁冷嗤出声,战刀梆梆敲着马鞍。

  “老子管你叫沙什么鲁。套着大明的牲口绳,就给老子把头低下!”

  沙哈鲁连眼皮都没往赵庸那边偏一下,死盯徐辉祖。

  “大明军队的统帅。”

  “按草原与西域的古老规矩,贵族交锋,胜负已分。败者有权用财富赎回生命与尊严。”

  “我开出价码,你放我回撒马尔罕。”

  徐辉祖冷眼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要摆谱的老家伙。

  “这里不讲草原的规矩。”

  徐辉祖声音沉厚。

  “你踩的是大明的疆土,就得按大明的律法来。”

  “听清楚本将的名讳。大明开国中山王之长子,世袭魏国公,大明平西大将军,徐辉祖。”

  沙哈鲁眼皮重重一跳。

  中山王的名号,他太清楚了。那是当年生生打断蒙元帝国脊梁骨的赫赫杀神。

  “魏国公。”沙哈鲁接上话头,语速放缓,但姿态依旧强硬。“打仗图的是利益,不是多砍几个脑袋。”

  “你毁了我的大军,收了二十万劳工,这已经是大获全胜。但大明远征西域,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带不走城池,也抠不出地里的银子。”

  沙哈鲁目光扫过漫山遍野正挥舞铁锤的大明劳工。

  “杀了我,帖木儿帝国立刻内乱,各个部族会疯了一样报复大明边境。你们除了一具老骨头,什么都落不着。”

  “放我活着回去。我会开出一份让大明皇帝都没法拒绝的筹码。”

  韩勇一把攥死刀柄。

  “国公爷,别听这老狗废话!一刀宰了,脑袋挑在玉门关上,西域那帮杂碎谁还敢喘大气!”

  徐辉祖抬起左手,拦住韩勇。

  “让他把话放完。”徐辉祖俯视沙哈鲁:“大明从不做亏本买卖。你的命,得看配得上多大的价钱。”

  沙哈鲁站定身形,迎着寒风开口。

  “两百万枚金第纳尔。”

  他吐出第一个筹码。

  赵庸掏耳朵的手指直接定在半空。韩勇腮帮子上的横肉狂跳两下。

  两百万枚金第纳尔!折算成大明的现银,这笔横财足以抵得上大明几年的赋税。

  “十万匹受过训的优良战马,外加两千匹汗血宝马。”

  沙哈鲁面不改色,抛出第二道价码。

  周围原本握刀戒备的大明老卒,呼吸瞬间重几分。

  大明太仆寺的官员天天为了马种愁得薅头发,这十万匹现成战马砸下来,大明立刻能再拉出三个绝对主力的精锐骑兵营!

  沙哈鲁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紧跟着压上最后一块重磅。

  “除了钱和马。我再割让西域东部三座城池。那里有中亚最富饶的露天银矿。”

  “只要我活着回到撒马尔罕,最多半月,第一批物资包管送到玉门关外。”

  说到这,沙哈鲁话锋回转。

  “但这必须是笔交易。”

  “我需要你们释放那一万名王帐近卫,甲胄兵器原样奉还。这是我回去压制叛乱、兑现这笔赎金的本钱。”

  黄土坡上安静得能听见老马打响鼻的动静。

  韩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徐辉祖。

  赵庸也收了脸上的狠笑。

  这笔买卖太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一个前线国公能拍板定案的地步,这涉及国本。

  徐辉祖盯了沙哈鲁足足十息。

  “老侯爷,那枚绿扳指拿来。”

  赵庸从怀里掏出那枚晶莹剔透的祖母绿扳指,随手掷出。

  徐辉祖一把接住,握在掌心,宝石冰凉的触感透着西域王权的重量。

  “韩勇!”

  “末将在!”

  徐辉祖从怀里扯出火漆竹筒,扔进韩勇怀里。

  “滚去中军帐找主簿!把沙哈鲁方才吐出的每一个字,连同这枚扳指,原原本本写进军报!”

  “盖平西大将军印!挑六名最死忠的斥候,一人三马,日夜兼程!”

  徐辉祖声如铁石:“八百里加急,直接递送金陵!”

  韩勇双手接住竹筒,大吼应诺:“大将军,那这老狗和那一万亲卫咋办?”

  “亲卫卸甲,单独圈禁。饿不死就行。”

  徐辉祖拿马鞭一指沙哈鲁。

  “太孙没发话前,他就是大明待价而沽的金疙瘩。好喝好吃供着,三百陌刀手十二个时辰死盯着。”

  徐辉祖看着沙哈鲁:“太孙不点头,你这笔买卖就是放屁。”

  沙哈鲁干瘪的嘴角扯了扯,语气带刺:“大明的统帅,定不了前线的买卖?”

  徐辉祖三十斤大剑轰然出土,随手扛在肩上。

  “战场上杀你全家,老子能做主。”

  “但这天底下的生意,只有我大明太孙说了算。拖下去!”

  两名生猛军汉跨步上前,一把薅住麻绳,活生生将沙哈鲁拽下土坡。

  这位大都督踉跄跌进泥里,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哼。

  赵庸把烟斗塞回腰带,凑近半步。

  “国公爷,这老小子手笔大得吓人。要真让他拿钱赎命,太孙那边能答应?”

  徐辉祖遥看东方的天际。

  “大明现在是举国机器在转,几十万新兵天天在关内练着,花钱如流水。这十万匹马和两百万金,正是太孙最缺的一口肥肉。”

  “这笔横财,太孙咽得下!”

  ……

  画面推转。万里之外。

  大明红底黑字的急递快旗,在风雪中拉成一条刺眼的红线。

  换马不换人。六名斥候裹着满身冰碴,一头扎进金陵城的大雨中。

  大明的心脏,奉天殿外雨水如注。

  偏殿文华殿内,暖炉烧得滚烫。这不是往日处理杂务的地方,而是彻底变成了大明的军机作战大营。

  正中央的黄花梨木大案后,洪武大帝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着。

  老朱目光盯着墙上那幅巨大无比的疆域堪舆图。

  太孙朱允熥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朱砂笔,正在飞快批阅各省送来的新兵名册。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堂下,脑门上全是细汗,嗓门拔得老高。

  “陛下!殿下!这三个月,江南大营又招募了十五万新兵!”

  “咱们府库里的存粮和银子,流水一样往下拨给兵仗局和三大营!倒是不缺吃穿,可这每日的军费开销大得骇人啊!”

  郁新急得直拍大腿:“举国之战,不动如山,一动就是倾巢而出。老臣不怕花钱,可要是徐国公在前线吃个败仗,这关内几十万新兵的士气和后勤,怕是瞬间就要崩盘啊!”

  老朱冷哼一声。

  “怕个鸟!”

  老朱虎目圆瞪,浑身上下的杀伐气直逼堂下。

  “大明倾国之力打这仗,输了老子自个儿找根歪脖子树挂上去!钱粮只要还有一口,就给咱可劲造!练兵!死里练!”

  朱允熥撂下朱砂笔,神色极其冷静。

  “郁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仗就是拼国运,前线的弟兄在拿命趟路,后方绝对不能心疼银子。只要打赢了,西域的骨髓足够把大明喂得饱饱的。”

  话音刚落。

  大殿外传来急促凌乱的战靴踩水声。

  太监王景弘连滚带爬冲进门槛,手里高高举起一个糊满黄漆的竹筒,嗓子尖得破了音。

  “报——!”

  “西域八百里加急军情!”

  “平西大将军徐辉祖,破敌大军四十万!生擒帖木儿东部大都督沙哈鲁!”

  郁新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撑住柱子,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赢了!打赢了!

  没等他喘匀这口狂喜的气,王景弘跪在地上,大口倒着气继续喊。

  “敌军主帅沙哈鲁,开出天价赎金买命!”

  “两百万金第纳尔!十万匹精锐战马!外带三座露天银矿的城池!徐国公不敢擅专,急请陛下与殿下圣裁!”

  整个文华殿,除了外面噼啪的雨声,死一般寂静。

  郁新脑子里那把打算盘,直接炸成了粉末。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简直是拿大铁锹去刨了西域的祖坟啊!

  十万匹战马,大明太仆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朱没发话,眼神直接瞟向朱允熥。

  朱允熥大步走下丹陛,一把扯过竹筒,抠开火漆。

  当啷一声,那枚祖母绿扳指砸在青砖上,滚了两圈。

  朱允熥捏起扳指,看了一眼手里的血本战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一个徐辉祖。没给大明丢人。”

  朱允熥看向老朱:“皇爷爷,这老狗要花钱买命,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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