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东方向,三道黑烟直冲风口。

  第一道细。

  第二道粗。

  第三道黑得压人。

  夜不归骑兵一头栽到蓝玉马前。

  他半边甲叶全让血糊住,胯下那匹口外大马跑到脱力,马嘴里吐着白沫,四条腿还在泥窝里乱蹬。

  蓝玉坐在黑马背上,他没催,也没问。

  胡海急得原地跺脚,光着膀子吼道:

  “大将军!三道黑烟!燕王让人包了!”

  夜不归骑兵终于喘上这口气。

  “大将军!”

  “燕王殿下在东南盆地被困!”

  “北元十几万人正面压上,右边草沟冲出伏兵,左边斜坡也在抢高地!”

  “燕王殿下把燕字旗插进死阵!”

  “他下令拖马尸垒墙!”

  “右沟的辽东归附军打疯了,喊的是——黄册在,家就在!”

  蓝玉捏烟袋的手停住。

  四周的将领全没声了。

  黄册在,家就在。

  能喊出这话,朱棣那边就没乱。

  那小子够狠。

  他把辽东归附军最要命的东西,直接摆在刀口上。

  能撑。

  但撑不到天黑。

  胡海眼珠子发红:

  “大将军!调重炮回援吧!”

  “从西线掉头,三十里路玩命跑,晌午前就能杀到盆地边上!”

  “朱棣那边若是崩了,咱们西线也得被人抄后路!”

  王石头扣着燧发枪皮套,脸上的火药灰被汗冲出几道黑沟。

  “燕王真要出事,回金陵咱们都没法交代。”

  “皇上的亲儿子死在咱们眼皮底下,这锅谁也扛不住。”

  这话扎心。

  没人反驳。

  蓝玉把烟袋锅往马鞍上一磕。

  灰渣落进枯草里。

  他翻身下马。

  铁靴踩进泥水坑,沉沉一响。

  “地图。”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撑开羊皮地脉图。

  这是张廷玉带着那群国子监书生,用命蹚出来的图。

  水源、草沟、盆地、山口,全标在上面。

  墨线乱,字也小。

  可蓝玉一眼就看住了要害。

  他的手指先点阿尔泰山口。

  再点朱棣被围的东南盆地。

  最后,沿着两地中间那条干枯河床,一寸寸往下刮。

  胡海急得满头冒汗。

  “大将军,别看了!”

  “再晚一步,燕王那锅肉真让人炖熟了!”

  蓝玉头都没抬。

  “闭嘴。”

  胡海咬住牙,硬把话憋回去。

  蓝玉看的不是朱棣一个坑。

  他看的是三处要命地方。

  第一处,额勒伯克汗把少年军推进阿尔泰山。

  那是北元最后的种。

  第二处,北元主力掉头咬住朱棣,逼大明转向。

  第三处,盆地右边草沟和西北浅坡连在一起,正好卡住重炮展开的位置。

  额勒伯克汗这老狐狸,是拿朱棣当饵。

  蓝玉若是急了,带十万大军直冲盆地正面,北元肯定让出一道口。

  让你进。

  让你挤。

  让你乱。

  盆地就那么大。

  炮车调不了头。

  枪阵拉不开。

  十万兵马冲进去,反成累赘。

  到那时候,朱棣那杆燕字旗,就不是救命旗。

  是套住大明全军的绳子。

  更狠的是,蓝玉一旦掉头钻进去,西北追击线就断了。

  阿尔泰山口那支少年军,就能逃进深山。

  黄金家族的火苗,也就没灭干净。

  蓝玉抬头,风霜压在脸上,杀气藏在牙缝里。

  “额勒伯克汗,真他娘的没白当大汗。”

  胡海听不明白,急得直问:

  “大将军,到底救不救?”

  蓝玉看了他一眼。

  “救。”

  胡海刚松半口气。

  蓝玉下一句话,又把他砸愣了。

  “但老子不拿十万弟兄去撞他设好的锅沿。”

  “打仗,从来都是老子给别人下套。”

  “没有老子钻别人套的道理。”

  蓝玉一把扯起羊皮图,甩到众将面前。

  “朱棣的燕字旗在哪?”

  王石头立刻指向中心。

  “盆地最底下。”

  “北元兵马在哪?”

  胡海伸出粗手指,在盆地外围画了个圈。

  “正面顶着,右沟藏着,左坡卡着,全在外头。”

  蓝玉大手一拍,在那个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那老子这十万人在哪?”

  众将没吭声。

  蓝玉一巴掌拍碎图边的枯草叶。

  “老子在整个锅的最外头!”

  “额勒伯克汗拿十几万人包朱棣。”

  “老子今天就连盘子带碗,把他这十几万人全吞了!”

  胡海往后退了半步。

  王石头扣枪的手也停了。

  随军主簿韩政脸色发白。

  “大将军,不可啊!”

  “这哪是救援?这是大包围!”

  “燕王殿下还在里头顶着!”

  “火炮打偏半里,先把燕王轰没了!”

  蓝玉一脚踹飞旁边的空弹药箱。

  木板当场炸开。

  “你当老子不会看旗?”

  “燕字旗在哪,炮口就往外挪!”

  “朱棣那小子命硬。”

  “他若连半天都顶不住,还有什么脸在北平当塞王!”

  这话够狂。

  也只有蓝玉敢说。

  他转身,长刀出鞘半寸。

  “胡海!”

  胡海挺胸。

  “末将在!”

  “火炮营一分为二!”

  “重炮营走中线,硬推到南面入口,给老子压死那里!”

  “轻型野战炮走干枯河床,绕到右沟伏兵屁股后头!”

  “记住,炮弹不准往锅底砸!”

  “全给老子瞄准锅沿打!”

  胡海一拳砸在胸甲上。

  “懂了!”

  “咱们在外头开火,把北元杂碎往盆地里赶,一个也不让跑!”

  蓝玉转头。

  “王石头!”

  “在!”

  “点五千燧发枪老兵,跟轻炮营走!”

  “碰上北元骑兵,不用追人。”

  “打马腿。”

  “把马打废了,这帮草原人就跑不快了。”

  王石头舔了舔干裂嘴唇。

  “明白。”

  蓝玉再看韩政。

  “还愣着干什么?写军令!”

  韩政赶紧摸出军令木板。

  蓝玉的军令一句比一句硬。

  “第一道,传给蓝斌!”

  “阿尔泰山口,就算用牙咬,也得给老子堵住!”

  “碰见那支少年军,不准乱杀。”

  “截人,扣马,断水,封路。”

  “谁敢提刀冲阵,按老规矩砍。”

  韩政抬头。

  “写!”

  韩政不敢再问,低头刻令。

  蓝玉接着道:

  “第二道,派游骑塞进锅底,传给张玉,传给朱棣!”

  “告诉朱棣,别玩冲阵突围那套!”

  “燕字旗就地钉死!”

  “只要他不动,老子就拿他当一颗铁钉,把北元这张狼皮钉在盆地里剥!”

  胡海听得头皮发紧。

  “大将军,燕王殿下听了这话,怕是要骂你。”

  蓝玉哼了一声。

  “让他骂。”

  “有命回金陵,再接着骂。”

  “第三道,通传全军!”

  “十万主力,谁也不准踏进盆地半步!”

  “全给老子拉到最外线!”

  “左翼骑兵绕西坡游猎!”

  “右翼步卒堵南口!”

  “中军炮营抢盆地高沿!”

  “东南面,给朱棣留一道出气口。”

  韩政手又停了。

  “大将军,留活门?”

  蓝玉抬手拍在韩政头盔上。

  “写,生门缺口!”

  “让朱棣看明白。”

  “他若怕了,从缺口退出来,北元肯定追。”

  “追出来多少,老子吃多少。”

  “他若有胆,就在锅底当那颗铁钉。”

  “反正这口锅,今天老子说姓明,它就得姓明!”

  军令刻好。

  火漆封死。

  三面红底黑字令旗被亲兵抢在手里。

  三骑快马分头冲出。

  蓝玉重新上马,拔出百炼横刀。

  “全军转向!”

  “都给老子听清楚!”

  “目标不是冲进去救燕王!”

  “是去剁北元主力的后脑勺!”

  “谁敢脑子发热往盆地里扎,老子先砍他!”

  十万明军立刻变阵。

  没有乱冲。

  没有抢路。

  铁流在荒原上拉开。

  四轮炮车调头。

  火枪骑兵分向两侧。

  重甲步卒沿高地边走。

  神机营重新钉牢火药箱。

  火头军扔掉铁锅。

  工兵砍碎没用的杂木。

  车上只留下火药、铅弹和干粮。

  这不是仓促救援。

  这是蓝玉用十万大军,强行拆额勒伯克汗的死局。

  他也在逼朱棣。

  逼这位大明塞王,在锅底拿命证明自己。

  ……

  东南盆地。

  锅底已经成了修罗场。

  燕字大旗还在。

  旗杆下,朱棣左臂甲叶被狼牙箭撕开一道口子,血糊满袖子。

  亲兵提药粉刚靠近,就被他一脚踹开。

  “骨头没断,滚!”

  张玉提着淌血长矛退回来。

  半边脸全是泥和血。

  “王爷!”

  “正面快顶不住了!”

  “北元那帮人疯了。”

  “他们拿死牛死马垫路,后头牧民踩着尸体往前压!”

  “火铳引药耗得太快,咱们被压退十步!”

  左边山坡,一个传令兵滚下来。

  “报!”

  “左坡还没拿全!”

  “坡顶有两千北元死士弓箭手!”

  “丘将军左肩中三箭,还在带人往上拱!”

  右边草沟,忙哥帖木儿浑身是血,两把战刀都砍卷了边。

  “燕王大王!”

  “右沟第一波挡住了!”

  “第二波马上来!”

  “他们骂咱们忘祖,咱们辽东弟兄已经杀红了眼!”

  “可箭快没了!”

  朱棣看了四周一圈。

  正面人潮往上压。

  右沟伏兵咬腰。

  左坡还没拿下。

  后退路也被截住一半。

  三道黑烟早被风扯散。

  外头还没听到明军重炮声。

  一个亲军小校忍不住开口:

  “王爷……蓝大将军该不会真去抢阿尔泰山口首功,不管咱们了吧?”

  朱棣反手一鞭,抽在他胸甲上。

  小校连退几步。

  “乱军心?”

  “你想死,本王现在成全你!”

  道衍和尚骑马靠近。

  黑袍上全是泥。

  “王爷,蓝玉不进来,反倒是好事。”

  朱棣瞥他。

  “和尚,有话快说。”

  “说不明白,本王割你舌头。”

  道衍抬手指南面高地。

  “蓝玉若带十万人从南面硬冲,北元肯定放他进来。”

  “这盆地太小。”

  “炮车进来,转不开。”

  “枪阵进来,拉不开。”

  “到时燕字旗就不是旗,是套大明全军的绳。”

  朱棣听完,脸色不沉了。

  反而笑了。

  “你的意思是,蓝玉不是不救。”

  “他是拿本王当香饵,要把这口锅连底掀了?”

  “好个老疯狗。”

  话刚落。

  东南缺口,一匹大明斥候战马顶着箭雨冲进来。

  马屁股上扎着两支狼牙箭。

  战马连跑带摔,滑到朱棣马前。

  “燕王殿下急报!”

  “大将军凉国公亲下死令!”

  朱棣一把扯过染血令牌。

  斥候扯着嗓子喊:

  “大将军说,燕字旗半步不许挪!”

  “殿下若有胆,就在锅底钉住!”

  “若撑不住,可顺东南生门退半里!”

  “只要北元敢追,大将军就在外围用炮接盘!”

  “殿下若是乱冲乱撞,大将军原话说……”

  朱棣低头看他。

  “他说什么?”

  斥候咬牙:

  “大将军说,谁敢抢他蓝玉看上的肉锅,他就算回金陵告到太孙跟前,也要砍了谁!”

  四周亲兵不敢出声。

  忙哥帖木儿听得眼角直跳。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外头那位还惦记吃独食?

  朱棣却笑了。

  笑得痛快。

  他把令牌塞进甲衣里。

  “好!”

  “老狗就是老狗。”

  “这时候还能盯着最肥的肉。”

  张玉急问:

  “王爷,咱们退半步,还是死守?”

  朱棣抬头,看向那面破了好几处的燕字旗。

  他拔刀,刀背敲在旗杆上。

  “钉!”

  “蓝玉要拿本王当铁钉。”

  “本王今天就让北元这帮杂碎,把牙全磕碎在这颗钉子上!”

  朱棣转身下令:

  “全军收缩防御圈!”

  “东南缺门,半步不退,给本王堵死!”

  “马尸墙继续叠!”

  “垒三层!”

  “燧发枪手不准乱放!”

  “放他们进五十步,再贴脸打!”

  他又指向右沟。

  “辽东军听着!”

  “死死咬住右沟!”

  “撑到最后,本王回北平亲自上疏,给你们加三千户肥田!”

  忙哥帖木儿抹掉嘴角血沫。

  “燕王殿下,这话当真?”

  朱棣瞪着他。

  “本王吐口唾沫就是钉子!”

  “何时赖过大头兵的账?”

  忙哥帖木儿转身冲回右沟。

  “辽东儿郎!”

  “燕王亲口赏三千户上等田!”

  “拿命填!”

  “把右沟那帮杂碎给老子按在泥里嚼碎!”

  辽东归附军炸出一片吼声。

  他们不管黄金家族。

  也不管什么祖宗旧旗。

  他们只要地。

  只要粮。

  只要回辽东时,家里老婆孩子能吃上热饭。

  ……

  北元军阵后方。

  额勒伯克汗骑在黑马上。

  隔着重重兵线,他看见明军锅底没有乱。

  反而收得更紧。

  燕字旗还在。

  他没有骂。

  也没有慌。

  他低低笑了两声。

  额色库满身刀伤,打马回来。

  “大汗!”

  “朱棣没有退!”

  “大汗!”

  “他在锅底扎死营了!”

  “更糟的是,蓝玉没从正面突进。”

  “他在外线张网!”

  额勒伯克汗望向南面天际。

  原本压来的明军黑线,正在向两翼拉开。

  大明四轮野战炮的轮廓,已经在盆地外沿铺开。

  额色库脸色发白。

  “大汗,蓝玉要从外面包咱们!”

  捏怯来咳出血,手里的弯刀已经崩出缺口。

  “大汗,局乱了。”

  “朱棣在最里头。”

  “咱们围着朱棣。”

  “蓝玉又在外头围咱们。”

  “这口锅,越扣越紧了。”

  额勒伯克汗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解释。

  他抬手扣住额色库的肩甲。

  “你只看见蓝玉的刀架在咱们脖子上。”

  “你没看见,他自己也被本汗拴在这片泥坑里了。”

  额色库怔住。

  额勒伯克汗转头,看向西北方。

  那里是阿尔泰山口。

  那里有蓝斌的一万轻骑。

  也有北元最后的少年军。

  捏怯来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脸色一点点变了。

  “大汗……您盯着那座山做什么?”

  “您等的,不是少年军逃出去?”

  额勒伯克汗没有回头。

  他举起马鞭,指向西北那条古道。

  “蓝玉以为他站在外面下网。”

  “本汗顺着他的意思,让朱棣钉在锅底。”

  “可你们没看见吗?”

  “他这张网拉得越大,线就越细。”

  “重炮车、火药车、运粮马队,全被他拉成长线。”

  “线一长,就能割。”

  额色库握刀的手僵住。

  捏怯来嘴唇发干。

  就在西北风口。

  一道淡灰色烟柱升起。

  不是大明狼烟。

  是草原牧人的暗号。

  一道烟,发现暗泉。

  两道烟,遇强敌。

  三道烟——

  退路封死。

  额色库的手开始发颤。

  “大汗,那是……”

  额勒伯克汗盯着那三道灰烟,声音压得很低。

  “蓝玉以为他在第三圈看戏。”

  “本汗拼掉北元国运,等的就是第四道口子合上。”

  “他想在外面网住本汗。”

  “本汗今天,就把这张网,反套到他蓝玉脖子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