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敲击破铜锣。

  当当当。

  一百个壮实的大明工兵袒露上身,迈出军阵。

  每人胸前挂着厚重的牛皮防爆围裙。

  五辆四角包边生铁皮的独轮车推向前方。

  车上码放着一百二十斤一袋的颗粒黑火药。

  五车齐出。整整六百斤实心分量。

  不需要盾牌掩护。不需要推木板车去顶着城头的冷箭。

  工兵们步履平稳,大摇大摆穿过两百步开阔地。

  有人嘴里还哼着辽东老家的俗曲儿。

  两百步外,开城墙头。

  三万高丽兵死死贴着青砖面。无人探头。

  大明神射营的线膛枪管就架在泥潭里,只要脑袋越过墙沿半寸,立马变成烂西瓜。

  工兵推车跨过护城河吊桥。

  直抵北门门洞最深处。

  城门外层包着熟铁皮。

  门后用几千斤的青石条死死顶牢。

  工兵总旗抬脚踹了踹铁皮。

  “卸货。贴牢门轴放。”

  一百个汉子手脚麻利。

  炸药袋摞成小山,死死压在承重最脆弱的几处大门轴位。

  总旗扯出浸透麻油的粗引火绳。沿地砖一直牵出三十步开外的土沟。

  手背抹掉额头热汗。摸出洋火匣。

  刺啦。火星擦亮。直接点燃引线末端。

  引火线贴着地砖,直朝门洞内部燃烧。

  “跑。别特么回头!”

  总旗扭头狂奔。一百个汉子甩开双臂,直奔大军本阵。

  跑到大半程,众人恶狗扑食般齐刷刷砸进烂泥地。

  双手死死堵住耳孔,嘴巴张到极限。

  李景隆停下手里的银鞭。视线锁死开城北门。

  数息过后。

  六百斤颗粒火药在密闭门洞内引爆。

  巨响扯动地皮。足底泥地如同沸水般狂跳。

  红光混杂黑烟,从门洞向外猛烈反涌。

  包铁大门扛不住压强。当场碎裂。数千块生铁碎块四下攒射。

  门后那些重达千斤的青石条,全数化作碎石雨砸向半空。

  门洞上方三丈高的主城墙,根基直接铲平。

  轰隆塌陷。整段城砖化作土渣跌落。蘑菇状粉尘直冲十余丈高空。

  靠近爆炸点的几十名高丽残兵。

  即便他们死贴地面,也被恐怖的冲击波震破内脏。

  七窍往外涌着黑血,未留囫囵尸首。

  大火与灰烟慢慢飘散。

  固若金汤的开城北门不复存在。

  原地只剩一条十几丈宽的平整碎石道。

  李景隆手中马鞭前压。

  “全军进城。”

  五万大明步卒端平定辽铳。

  刺刀向前。踩着碎砖破瓦,长驱直入。

  街道两侧。残存的高丽禁军将手里的破铁刀扔得老远。

  成千上万人双膝砸地,额头死贴铺路青石板。

  无人敢抬起眼皮,去看那排千层底军靴。

  开城府衙。正厅。

  高丽王李成桂死死靠着太师椅背。

  适才的大爆炸传来,屋顶红木大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大块灰土连带瓦片砸落地面。

  辅国老臣郑道传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案桌边缘。

  手中断笔跌落,一滩黑墨全泼在刚写了半截的降表上。

  府衙门外。军靴踩踏声直逼阶前。

  “踏!踏!踏!”

  老太监连滚带爬越过门槛。

  “王上。北门平了。大明军队进城了。”

  李成桂不去扶太监。这老头闭紧双眼,十指深深抠进太师椅扶手。

  大木门全碎。大明步卒跨过门槛。

  前排刺刀当即把正厅围死。

  “护驾。保护王上。”

  老太监钻出桌底,张开双臂挡在李成桂前方。

  领头大明百户正眼不看他。

  抬腿前迈,手中定辽铳倒转。

  纯生铁打造的枪托由下至上,狠磕太监下颚。

  骨头断裂声清脆。

  老太监整个人倒飞,砸翻侧边黄花梨木几。

  下巴全碎,牙齿掉落一地。

  当场昏死。

  郑道传手脚并用往前爬行,一把攥住百户的牛皮战靴。

  “天使停手。老臣这有降表。高丽愿向大明太孙低头认罪。两国交战不斩……”

  话音未落。

  大皮靴直接踩住郑道传胸腔。

  咔吧。三根肋骨齐断。

  老头发出一声惨嚎。

  “带走。别在屋里浪费时辰。全拖出去。”百户压根没把这群权贵当人看。

  四名精壮士卒大步上前。

  李成桂死抓扶手不放。

  “孤是高丽国王。是大明册封的属国之君。你们无权动粗。孤要见曹国公。”

  两只糙手扣住李成桂双肩,硬生生将其从椅面拔起。粗麻绳顺势套入脖颈,拉下死结。

  “走。”士卒扯动麻绳。

  李成桂脚下打滑,面朝下摔砸在青砖上。

  他妄图起立,脊背当即挨了一记重踹。

  这六十七岁的国君跌跌撞撞,一路被拖出正厅大门。

  满屋高官全被如法炮制。反绑双手,粗绳栓颈。

  开城府衙外。

  青石大广场。

  整整三百多号人。高丽王室嫡系与六部重臣尽数在此。

  大明士卒不管男女尊卑。

  当场拔刀,挑破厚实锦袍。

  三百余人全被扒得只剩单薄中衣。

  双膝被迫跪于结冰的青石板上。冷风直灌。

  十六岁的世子李芳果尿湿裤裆。

  淡黄液体滴在石板上凝结成薄冰。

  “父王。救我。我不想死。”李芳果偏头大哭。

  李成桂咬紧烂牙。

  “闭嘴。咱们是王族。大明是天朝上国,必讲究礼仪。”

  老狐狸还在做最后的豪赌。

  大明军阵向两侧分开。

  李景隆骑着高大乌骓马步入场中。银色锁子甲在灰暗天光下刺目扎眼。

  身后跟着手捧账本的江南商局大管事陈老西,以及副将。

  李成桂重磕响头。

  “罪臣李成桂,叩见曹国公。千错万错皆在罪臣。只要大明肯留我李氏宗庙一条香火。罪臣愿把鸭绿江以南三百里最肥黑土全盘割让。北面十七座红铜大矿交给大明商会开采。还有那十二个未出阁的公主,明早全打包送进金陵城。”

  筹码摆出。整个广场的高丽官员全低头不语。

  李景隆未作答复。

  旁边马背上的陈老西把黄铜算盘直接架在马鞍上,木珠拨弄,脆响连连。

  “我说高丽王。你们这破地方穷得揭不开锅,算账的脑子也让人挖了?”陈老西扯着公鸭嗓大喊。

  李成桂愣在原地。

  “三百里黑土地?我们十几万火枪兵平推过去。地里的土直接姓明。我们自己会拿木头插牌子,用得着你割?”

  陈老西大拇指戳向自己胸口。

  “十七座铜山?江南商会的铁甲船就在港口。几万奴隶工人人矿工正等着下井。整条矿脉全是我们商会的实产。你拿我们的产业送人情?”

  老头往地上狠啐一口。

  “至于你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抱歉得很。大明商局现在最缺的是纺织厂女工。送去江南,就是踩织布机踏板的命。一日两顿糙米,干活还没安南买来的猴子利索。”

  李成桂脑瓜里嗡嗡作响。

  李景隆伸手从副将皮包里抽出几张硬纸片。

  当头甩落。盖着皇家银行通红大印的银票和账单,砸在李成桂脑门上。

  “瞧仔细。”李景隆银鞭点向地砖。

  “这是江南三十六家商会凑出来的一千万两现银军费账簿。”

  李景隆收拢懒散,腰身坐直。

  “你们这帮蠢货,至今没搞懂太孙出兵的账。商会的银子砸下,要听炮火的响声。你们断了商会的财路。这笔死账,拿你们国库全搭上都填不满。”

  李景隆拽紧缰绳。

  “太孙发过话。高丽地里能出铜。高丽男丁送去当矿奴,每日能替商会省几文本钱。唯独你们这群皇族与酸腐文臣。留着不干活,还要耗费大明的粮食。在朝廷的账本上,你们全家活着,就是亏本买卖。”

  李成桂彻底瘫软在冰面上。

  “拉走。”李景隆抖动马缰,拨马回转。

  五百名重甲兵卒一拥而上。

  两人架起一具肉身,直接朝着北门方向拖行。

  开城北郊。十里坡。

  大片平整荒地。

  三千大明工兵提前抵达,用猛火药当场炸开长宽五十丈、深达五丈的超级大坑。

  坑底垫铺满地生石灰。

  三百多名高丽权贵被推至大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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