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赫连宥也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布局多年,苦心经营,终究是棋差一着,功亏一篑。

  他颓然垂下头,放弃了挣扎,“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关入大牢,听候发落。”赫连𬸚冷声下令。

  “是!”武竟安领命,示意手下上前,就要将瘫软在地的赫连宥架起来,拖出这破败的小屋。

  可就在两名龙骧卫弯腰抓住赫连宥胳膊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力竭颓丧的赫连宥突然暴起,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凶光,他左手袖中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淬毒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的赫连𬸚。

  “我是皇子,我才不认输,死也要拉你去垫背!”

  幸好,赫连𬸚一直未曾放松警惕,对他这等阴险狡诈之徒的垂死反扑早有预料。

  眼见寒光袭来,他信手从旁边一名龙骧卫腰间抽出长剑,身形诡谲地避开格挡,而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犹豫地斜劈而下。

  “啊——”

  长剑落下,赫连宥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他握着短匕的整条左臂,竟被赫连𬸚这一剑齐肩斩断。

  鲜血如喷泉般迸溅。

  断臂连同那把淬毒匕首“啪嗒”一声掉落在尘土里,手指末端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啊,我的手!”

  赫连𬸚持剑而立,剑尖滴血,如同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在朕面前玩这种把戏,你还嫩了点。”

  其他龙麟卫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几乎昏厥的赫连宥按倒在地。

  “老实点!”怒喝声响起。

  面对这种不知死活的,也不必听候发落了。

  赫连𬸚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到赫连宥面前。

  他居高临下,将冰冷的剑尖,稳稳抵在赫连宥的心口,“好弟弟,朕知道你从小就渴望父爱,却只能像个阴沟老鼠般,求而不得。”

  “今日朕便成全你,送你下去跟父皇……好好‘团聚’。”

  话音落,赫连宥应声倒下,瞳孔骤然放大,死不瞑目。

  赫连𬸚将那柄染满鲜血的长剑随意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山里野狗饿久了,将尸体拖出去,剁了。”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干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零星血迹,“也让它们好好吃顿饱饭。”

  不愧是暴君,这手段堪比挫骨扬灰。

  武竟安却眼也不眨,“是!”

  直到亲眼见到赫连宥变成肉泥,赫连𬸚唇角才勾出满意的弧度。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早在赫连宥算计宁姮母女之时,在赫连𬸚那里,他就是一摊烂泥。

  一切处理完毕,帝王启程回宫。

  可还没走两步,赫连𬸚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莫名慢了下来。

  “……陛下?”

  赫连𬸚回头,目光落在武竟安手中那柄寒光粼粼的长剑上,意味不明。

  “给朕。”

  ……

  养心殿。

  听完这兄弟俩的谋划,宁姮才长长地,彻底舒了一口气。

  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你吓死我了?”

  她以为陆云珏真的落入了崔文宥手中。

  以他那病弱的身子骨,经这么一番绑架,再受点惊吓折磨,就算最后能被救回来,恐怕也差不多没气了。

  那真是要黑发人送黑发人,喜当寡妇了。

  在进宫的路上,宁姮心里不知咒骂了赫连𬸚多少遍。

  还说什么皇宫守卫森严,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能失踪?

  他当得个狗屁皇帝,哪天刺客埋伏到他龙椅后面,这皇帝的脑袋不是想砍就砍?

  原来,这两人是做戏来的。

  宁姮:“……”早说嘛,哎呀这真是。

  让她白白担惊受怕,还差点跟他翻脸。

  陆云珏温声道,“其实表哥也是临时起意,我原先并不知他的谋算。”

  也不知赫连璃竟是崔文宥假扮的。

  想起过往和赫连璃的交集,陆云珏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进宫原是为当和事佬,却没想到,表哥一边吃醋闹别扭,一边还能搞权谋算计,布局抓人。

  当真把时间管理和帝王心术运用到极致了。

  “那他被绑到哪儿去了?身边有足够的人手吗?”宁姮忍不住追问。

  虽然知道赫连𬸚武身体强健,比不得陆云珏病弱,但刀剑无眼,对方又是那般阴险狡诈之徒,她同样担心。

  在安危面前,前几天吵的小架,自然就抛之脑后了。

  陆云珏轻轻摇头,“我也不知。表哥行事缜密,只让我假扮成他安心待着,暂时不要露面。”

  “这样外面便只会以为‘睿亲王’失踪,不至于引起朝局动荡,等表哥办完事,我们再换回来便是。”

  宁姮:“倒也是个好主意。”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壮举,表情微妙。

  “等等,我刚才……貌似直闯了养心殿。”

  虽然照他们三人的关系,她就算骑在赫连𬸚头上,他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但在外人看来,她刚才的行为,就是藐视皇权,大逆不道。

  若是被那些本就看她不顺眼的迂腐朝臣知道,怕不是要用唾沫星子和奏折淹死她……

  陆云珏凑近宁姮,“那不如……咱们也做一场戏吧。”

  ……

  “啧啧,听说那睿亲王又出事了?真是多灾多难。”

  “可不是嘛!谁能料到,这宫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私生皇子?先帝爷可真……”

  “哎,先帝嘛……风流惯了,不稀奇。”

  “我还听说,睿亲王妃当时急疯了,冒着大雨冲进宫,直闯养心殿,结果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

  “睿亲王好不容易冲喜有了起色,这又遭此横祸……王妃一时情急闯殿,虽说莽撞,但也情有可原啊。”

  “那可不,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又成寡妇了?”

  “哎,不讲不讲。”

  宁姮的确是在府中“闭门思过”。

  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做足了一番因“冲撞圣颜”而被罚,且忧心丈夫安危的姿态。

  中途,镇国公秦衡甚至亲自上门,把自家那个赖在王府养伤的不孝子给逮走了,言辞间满是歉意,表示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再给王府添乱。

  秦宴亭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却也明白当前宁姮根本无暇顾及他。

  只能瘪着嘴,老实跟着回去了。

  宁姮本以为赫连𬸚那边能速战速决,很快解决掉赫连宥这个麻烦,然后“救回”陆云珏。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天上午。

  王府下人们走路都屏着气,最后是王管家连滚带爬进来,“回来了!王妃,咱们王爷被救回来了!”

  大长公主这两日也一直在宁姮这里。

  儿子失踪,儿媳心急如焚,甚至直闯养心殿,这份魄力和情意,连大长公主都无比动容,感动又心疼。

  所以哪怕宁姮在禁足,她也毫不避讳地过来陪着宽慰。

  甚至还反过来劝宁姮别太担心,怀瑾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此刻听闻喜讯,大长公主霍然起身,“当真?!”

  宁姮也问,“怀瑾可有事?”

  王管家却没那么激动,脸上悲戚交织,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王爷他……王妃您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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