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珏这是未雨绸缪。

  譬如上回,因那龌龊话本闹出好一阵风波。

  可怜的睿亲王觉得自己何其无辜,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被连累着冷落了好几日,滋味相当不好受。

  陆云珏又强调,“这是我的专属。若是表哥犯错,你还是要狠狠惩罚他,不能让他用我的券。”

  宁姮忍俊不禁,都是当爹的人了,何以比宓儿还幼稚几分。

  “行,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免死金牌’。”

  她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在那和好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你表哥要是惹我不开心,我保证狠狠惩罚,绝不动用你的特权。”

  陆云珏这才心满意足。

  宝贝似的将那张“和好券”吹干墨迹,放进精巧的小木匣里,还郑重其事地上了锁,钥匙自己贴身收好。

  ……

  “王爷哥哥,这是我专程去寺里求来的长命福袋,灵验得很。”

  陆云珏生辰当天,几人齐聚王府。

  秦宴亭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脸上笑容灿烂,“祝王爷哥哥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多谢。”陆云珏温和接过,道了谢。

  “不谢不谢,应该的。”秦宴亭连忙摆手,心里美滋滋的。

  遥想去年,姐姐给王爷哥哥补办洞房花烛,他们几个就只能在外头喝闷酒。

  如今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能光明正大地送生辰礼,秦宴亭反正是有种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满足感。

  只要锄头挖得勤,哪有撬不松的墙角呢?

  前辈诚不欺我。

  赫连𬸚今年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托那个混账话本的福,兄弟俩都觉得“保持距离”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再像从前一样互相赠礼。

  反正生辰每年都过,以前送的珍玩古籍、名贵药材、孤本字画也不少。

  陆云珏自然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他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时光慢些,让他这副残躯能陪妻女更久一点。

  ……

  午后,众人移步暖阁,炭火烧得暖意融融。

  陆云珏请了去年那名画师。

  他决定在气色尚可的年岁里,多画几幅画像留念。

  实话说,自从上次在琅玕馆见到那个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停云公子后,陆云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危机感。

  对自己的容色仪态,比从前更注意些了。

  谁让阿姮最爱男色呢。

  要是他变成憔悴黄脸公,外面的狂蜂浪蝶指不定凭着几分相似,上赶着当替身。

  暖阁里,画师正在调色铺纸。

  宓儿被宁姮抱在怀里,赫连𬸚和陆云珏一左一右坐在她身畔。

  至于秦宴亭……某小狗很是心机地坐在了宁姮面前,还特意选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

  去年他都没能入画,今年一定要离姐姐近些,再近些。

  最后画出来的成品,秦小狗的脑袋几乎是亲昵地靠在了宁姮的膝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赫连𬸚对死绿茶无孔不入的行为十分不屑,背地里不知道给了多少冷眼。

  身为正宫,陆云珏倒觉得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同为外室,都没有名分,谁还比谁高贵呢?

  “等简弟回来,这个家也就齐了。”将刚画好的挂在去年那幅旁边,陆云珏有些感慨。

  宁姮道,“应该快了。”

  其实殷简早就干掉南越王室众人,成功坐上了王位。

  若不是为了那能给陆云珏续命的“南王蛊虫”,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飞回来了。

  ……

  陆云珏的生辰过后,紧接着便是宁姮的生日。

  去年她生辰前夕,跟着平阳侯老夫人去寺庙祈福,结果遭遇刺客,跟宓儿坠下断崖,生死不明。

  差点把家里几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今年,几人说什么都要把人看住了,严防死守,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非必要,绝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必定前呼后拥,护卫无数。

  就连去个茅房,都恨不得亲自在门外守着。

  宁姮:“……”可以,但真的没必要。

  她难道还能掉进恭桶里淹死吗?

  去年陆云珏在宁骄口述指导下亲手做了个奶油蛋糕,今年亦然,而且手艺更加精进。

  奶油打发得细腻绵密,还点缀了新鲜果子和糖霜,煞是好看。

  连宓儿都跟着沾光,被允许尝了一小点甜滋滋的奶油。

  小家伙兴奋地拍着小手,口齿不清地夸赞:“……爹爹……好次……”

  旁人只当是小孩子嘴馋,宁姮却挑眉,看着陆云珏温润清俊的侧脸。

  那可不,她爹爹的确“好吃”。

  一整天下来,从太后、大长公主,到赫连清瑶、秦小狗,各色礼物收了个手软。

  某爱吃醋的皇帝陛下别出心裁,给宁姮送了条蓝长腺珊瑚蛇。

  毕竟她就爱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还别说,那蛇长得极致艳丽,通体亮蓝色,覆盖金属光泽的蓝黑鳞片,头颅与尾尖却又鲜红无比,看着就让人觉得有剧毒。

  的确是宁姮的心头好。

  赫连𬸚又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长寿面。

  虽然第一次做,但味道竟然不错,比宁某人自己那糊了吧唧、盐糖不分的厨艺要强很多。

  气氛其乐融融,温馨热闹。

  ……

  到了晚上,热闹渐渐散尽。

  秦宴亭无法光明正大地陪着过除夕,只能回国公府了。

  赫连𬸚留宿,却也无法去主卧,因为每逢初一,十五,三十,都是正宫的日子。

  加之话本后遗症,皇帝被剥夺了进主卧的资格,再也无法赖皮着增加自己的次数。

  只能是陪女儿去了。

  “阿姮,还在等简弟?”

  陆云珏梳洗完毕,见宁姮还未更衣,便走过去轻声问道。

  宁姮“嗯”了声,“你先睡吧,阿简说他今日便回来,我稍微等一等。”

  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殷简走之前就说,等她生日会赶回来。

  陆云珏也清楚,便没有劝宁姮先睡,只是默默给她肩上又披了件更厚实的狐裘,“我让人给你灌个汤婆子,别着凉了。”

  “好。”

  然而,宁姮没等到风尘仆仆归来的殷简,只等来了阿婵。

  “阿姐,生辰礼,他让我先给你。”阿婵将暗紫色锦缎包裹的锦盒递给宁姮。

  那礼盒,宁姮在明月轩见过,在殷简准备的礼物堆里。

  某人以退为进,说着不回来,其实什么都准备好了。但宁姮也同殷简说过,不接受礼物预制,让他当面送。

  如今怎么使唤上阿婵了。

  宁姮皱了皱眉,“阿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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