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蛊虫,几乎出动全家。

  殷简的骨折好了大半,手臂活动还是有些不便。

  不过比较棘手的是手背上的伤口,都过去那么久,网状的黑紫痕迹消退得极慢,看着依旧有些狰狞。

  秦宴亭自然是伤得最重的,蛊虫在体内,哪里能好受?

  平日的虚弱有装的成分,但也只是被夸大几分罢了,难受是真的难受。

  毕竟他平日里再活泼健壮,也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哪儿有巫医的本事。

  回家第二天,宁姮便小心地取出蛊虫,重新将伤口缝合。

  望着那吸饱了人血,透着诡异暗红,皮薄得几乎要炸开的虫子,赫连𬸚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秦宴亭的眼神也比从前温和许多。

  毕竟秦小狗从前给众人的印象就是茶里茶气,除了会争宠,完全不能扶得上墙。

  没想到关键时刻,倒还顶几分用。

  将虫子交给阿婵妥善安置后,宁姮给秦宴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怎么样宴亭,还能撑住吗?”

  “姐姐放心,我还好……”秦宴亭勉强笑了笑,然后便伸手拉住陆云珏的袖子,似乎有话要说。

  “王爷哥哥……”

  陆云珏立刻俯身,“你说。”

  “我现在住的院子好小,好冷……晚上还有老鼠乱跑,我最怕老鼠了……”

  小绿茶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我想离姐姐近一点,可以吗?”

  堂堂睿亲王府怎么可能有老鼠?

  不过陆云珏没多说什么,“好,我让王管家将主院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

  “多谢王爷哥哥。”秦宴亭乖巧道谢,然后又得寸进尺,“等我好了,可以给我多排两天日子吗?”

  他虚弱地掩唇,咳了两声,“……毕竟这么大条口子,短时间内应该恢复不了,需要姐姐多照顾……”

  直接向姐姐邀宠显得太心机,不如求得王爷哥哥同意,想来其他两位哥哥也不会说什么的。

  单纯的正宫心中愧疚,毫不犹豫同意,“我答应你。”

  赫连𬸚&殷简:“……”

  他们俩难道是死的吗,当着面就抢上了?

  秦宴亭这才满意地躺回去,闭上眼睛,似乎疲惫至极。

  无人看到,他埋在被子里的下半张脸,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欧耶,不仅成功搬进主院,还多得了侍寝日子,简直是因祸得福,一箭双雕!

  不愧是他!

  ……

  得益于秦宴亭的“无私奉献”,最近他在家里的地位那是蹭蹭蹭往上涨。

  就连醋精转世的某位皇帝,都无法对他冷嘲热讽——毕竟人家是为陆云珏才受的伤,那伤口也是实打实的。

  非亲非故,还是“情敌”,就算是因为宁姮,能做到这份上也相当不错了。

  不过包容也只在表面上。

  私底下,尤其是看着秦宴亭动不动就捂着伤口喊疼,往宁姮身边凑时,赫连𬸚还是忍不住翻白眼。

  一个大男人,成天那么扭捏,恶不恶心?

  ……

  巫医说过,南王离开人体,最多能活一天。

  宁姮没耽搁,趁热打铁,就开始处理这来之不易的蛊虫。

  然而,剖开那暗红色的虫体时,她发现,这南王切了一半,竟然还没死,只是在血泊中抽搐、挣扎着。

  渐渐地,尾巴处肉眼可见地开始蠕动,似乎想要重新生长。

  和断尾的壁虎有几分相似。

  宁姮心中一动,连忙让王管家去弄了一碗新鲜的血来,将剩下那半截泡在血水里。

  南王便安静下来,缓缓蠕动着,似乎正在吸收血液中的养分。

  看着手里的小罐子,宁姮若有所思。

  这要是找个东西继续养着,切一半长一半,岂不是用之不尽?

  就在宁姮对照着古籍残卷配药的时候,殷简过来了。

  “阿姐。”

  宁姮头也没抬,“阿简你来得正好,这几味药府里没有,你帮我单独记下来,到时候去太医院里找。”

  家里有个皇帝就是好,药材库房随取随用。

  唔,突然有点赫连𬸚了。

  殷简帮着记录,末了却有些欲言又止,“阿姐,这蛊虫……你当真要给姐夫用?”

  宁姮道,“自然,否则咱们费这么大精力折腾一趟做什么。”

  抬眸,见殷简表情有些复杂,宁姮问道,“怎么,是哪里不妥?还是说……这南王跟你的王位有什么关联?”

  之前就听说过,南越王需要得到南王的认可,才能名正言顺地统治南越。

  若是南越臣民知道南王死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风波。

  不过这是巫医心甘情愿给的,关她毛事。

  殷简:“阿姐,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乎当什么王。”

  其实殷简回来后,便已经将南越的权柄全权交给了景行帝。

  反正南越是大景的属国,由朝廷派人掌管,名正言顺,他也乐得清闲。

  当王固然风光,看上去钱权皆有。可对殷简而言,那些身外之物,还没有跟阿姐多待一日来得重要。

  他要是总在南越,天高路远,恐怕连阿姐身边的位置都要被别的男人抢了。

  殷简如何受得了。

  “我只是从巫医那里得知……”他顿了顿,“这南王,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殷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宁姮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南王嗜血而存,性烈,慎入药。轻则性情大变,体质有异,数日归正;重则失忆。】

  ……失忆?

  宁姮表情微凝,下意识攥紧了那张纸条,“失忆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殷简摇头,“无人知晓,连巫医都无法断定。”

  宁姮沉默了。

  先前只顾着弄来南王,想着可以延长寿命,能多几年是几年。如果会令人失忆,那就有点棘手了……

  别到时候人治好了,身体也硬朗起来,结果把她给忘了。

  “失忆”这么老掉牙的套路,现在的话本都不兴了好吧。

  可若是不入药,怀瑾的身体……

  “阿姮……阿姮?”

  夫妻分别近二十天,陆云珏心中思念的情愫早就满溢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爱侣缱绻痴缠,方能消弭这数日的枯等煎熬。

  晚间,沐浴后,陆云珏松了冠发,换了身淡青的薄衫,轻盈似无,甚至……还特意将领口扯松了些。

  就算要做勾栏式样,也是有技巧,有手段的。

  可端庄持重的睿亲王再怎么也学不会外面那些狐媚招数,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然而等他从静房出来,却见宁姮坐在床边发呆,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洗好了?”宁姮回过神,捏了捏眉心,抬头便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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