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姮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你先坐下。”

  赫连𬸚这才老实坐下,却注意到宁姮的表情,好像并不欢喜,甚至有些……古怪。

  “你什么表情?”他仔细看,发现宁姮眼底真的没有半分喜悦。

  难道她不喜欢这孩子?

  那刚才怎么还那么尽心写安胎药方,不对……

  赫连𬸚狐疑,“你刚才写的药方是什么,不是安胎的?”

  “这个的确不是安胎药……”因为他根本没怀。宁姮斟酌着措辞,“临渊,这其实是个乌龙,你根本就没……”

  赫连𬸚已经听不下去了,不是安胎的,那还能是什么?

  堕胎?!

  “宁姮,你要把孩子给堕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宁姮:“……不是堕胎,根本就没有孩子。”

  赫连𬸚却自动翻译成——这孩子不应该存在。

  他猛地退后两步,盯着宁姮的表情陌生又痛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怎么能……

  赫连𬸚感觉肚子都被气痛了,恐怕是孩子得知母亲不欢迎,在肚子里闹腾。

  “宁姮,你怎么能这样!”他声音发颤,“如果今天是怀瑾怀孕,你也会让他堕掉吗?”

  赫连𬸚头一次表现出难过。

  平日里她各种偏袒怀瑾也罢了,他都没在意过,可是这种时候……她竟能如此狠心。

  他以皇帝的身份,屈尊给她当那见不得人的外室,忍受着她的好色本性,看着家里人越来越来多。

  可她呢?

  如果今天出现意外的是怀瑾,她也会这般无情吗?

  赫连𬸚差不多能想到,她肯定会呵护备至,体贴怀瑾的辛苦。

  怎么轮到自己,就是一碗堕胎药。

  无尽的酸楚苦痛蔓延上来,压倒了赫连𬸚所有的冷静。

  “宁姮,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这个孩子,咱们就完了!”

  赫连𬸚脸色阴郁,眼角眉梢都染上戾气,看似就要大开杀戒,落在宁姮眼里,却像是一个倔强的单亲孕夫,“现在,你给朕滚出去,我们都不想见到你!”

  “哐当——”

  屏风转角处,一个花瓶被碰倒在地。

  “孩子?”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便见到陆云珏愣愣地站在那儿,满脸不可置信,“什么孩子……”

  ……

  陆云珏原本是没打算偷听的。

  德福表情那般为难,恐怕是不方便让他进去。

  可自从宁姮进去后,先是有碗碟碎裂的声响,再听到里面类似于“争吵”的声音,陆云珏也顾不得了。

  阿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表哥更加易燃易爆炸,两句不对付就容易吵起来,一气好多天,甚至冷战、分居。

  他在旁边,好歹也能劝一劝。

  可刚走到里面,便听见两人争执的话题,竟是关于“孩子”的。

  陆云珏完全愣住了,“什么孩子?”

  他下意识看向宁姮的腹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阿姮,你又怀了?”

  宁姮一个头两个大,“我没——”

  赫连𬸚冷声打断,“是朕怀了。”

  话音落下,陆云珏整个人都傻了,看那样子,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

  “表哥,什么叫……你怀了?”

  他想问,男人也能怀?怎么怀的?用哪里怀?

  然而过于震惊,世界观都被颠覆,脑子里全然空白。

  “怎么,男人会怀孕很奇怪?你觉得朕是个怪物?”防御系统开启,赫连𬸚看谁都不顺眼。

  宁姮真是没招了,她先把赫连𬸚摁着坐下,放软了声音,“你先冷静。”

  赫连𬸚冷着脸就要避开她的触碰,宁姮又硬着头皮道,“……生气对孩子不好,容易流产。”

  某皇帝这才老实坐下,却也是一脸警惕。

  “先等等,我跟怀瑾说两句话。”

  宁姮又把陆云珏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飞快解释,“听着怀瑾,没怀,这是个误会。”

  陆云珏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位,狠狠松了口气。

  “他这是药物导致的假孕症状,我解释了,他根本听不进去。”宁姮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客串那些脑残话本里的恶心“渣男”,被指着鼻子骂。

  这已经癫到亲娘都不认识了好吧。

  “同为男子,你能不能帮我说一说,或许他能听得进去些……”

  见他俩在角落里蛐蛐,赫连𬸚表情越来越难看,直接无差别攻击。

  “要是你们俩打算劝朕堕了这孩子,就一起滚,滚得越远越好!”

  看来,情况真的很严重。

  陆云珏自觉揽下这个重任,神色坚定,“放心,交给我。”

  “表哥,我平日里连鸡都不忍杀,怎可能对孩子这般残忍?”陆云珏让宁姮在旁边等着,自己坐过去劝,“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你要说什么?”赫连𬸚道,“你不能生,但朕能。这是你的缺陷,你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陆云珏的表情十分精彩。

  表哥这是真的魔怔了,男人本来就不是能生的物种。

  要是真的能,他恐怕早就给宓儿添几个弟弟妹妹了。

  呸呸呸,跑偏了。

  陆云珏轻咳一声,循循善诱,“当初阿姮怀宓儿的时候,偶尔会反胃恶心,表哥你也有类似症状?”

  “自然,要不然朕如何知晓。”

  陆云珏又道,“据说有孩子后,母体会有感应,表哥你能感受到吗?”

  赫连𬸚狐疑,“这么小,就有感应?”

  “有的。”宁姮在旁边默默添油加醋,“当初我怀宓儿之时,就能感觉到——”个屁。

  就小鼻嘎那么大点,哪里会动?

  赫连𬸚将信将疑地将手贴在腹部,凝神感受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没有?”

  有才怪了。

  陆云珏再接再厉,“表哥,我曾在典籍里看过一个故事。”

  “说有个男子四十岁仍无子,但凡见到送子观音、灵符仙丹,必要拜一拜、尝一尝。”

  “有天,一游方道人卖了他一颗‘乾坤转孕丹’,说是不拘男女,服下就能有孕……那男子将信将疑,服下后肚子真的一天天大了起来,笃定自己真的怀孕了,便把他妻子给休了,打算自己生。”

  “其实他不知,那丹药是道人用五石散掺了其他东西胡乱搓的,他乃是出现了假孕症状。”

  陆云珏斟酌着用词,“表哥,你如今的症状,恰似那男子。你可否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而非真的有孕?”

  赫连𬸚皱眉,“朕找了好几个太医看了,都说是喜脉。”

  “难道太医院尽是些庸医?”

  ……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那些太医时不时就“臣等无能”、“陛下恕罪”的做派,赫连𬸚理智回笼。

  难道,这只是假孕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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