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椅背的两侧,将她半圈在那把露营椅里。

  那一圈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近到他垂下来的发梢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近到她能闻到他卫衣领口处那股混着草木味的清淡气息。

  呼吸轻轻落在她耳侧,温热的。

  叶云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正想要说。

  电话铃声响了。

  这一回是他的手机。

  来电还是叶云晋。

  叶云澈捂了捂胸口,难道是刚才情绪起伏太过于激烈,所以被他大哥察觉了?

  可恶!

  他果断拒绝。

  可铃声又再次响起。

  祝琉月倒是一脸悠闲自在。

  目光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嘴角弯着那个让人看了牙痒痒的弧度,一边吃水果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快接啊”。

  叶云澈接通了电话。

  “喂。”语气硬邦邦的,臭着一张脸。

  叶云晋声音则温和许久。

  “云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妈都想你了。”

  “哼!”

  那是想我了吗,那是你想把我弄走。

  叶云澈心知肚明。

  叶云晋也清楚,笑了笑,故意扎心道:“你这阵子没惹你大嫂生气吧?”

  叶云澈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狡黠道:

  “我跟祝琉月一句话都没说,没有和她一起吃饭,也没有和她一起去后山小山坡散步,更没有和她一起看落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叶云澈继续暴击。

  “她也没有吃我碗里的鸡腿,我也没有吃她的口水。”

  绝杀!!!

  “……”电话挂断了。

  叶云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结束的通话,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他斜睨着祝琉月,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我是不是很厉害”的得意。

  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刚刚打赢了架正准备接受表扬的大型犬。

  祝琉月无语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什么吃口水,那是你把我咬过一口的鸡腿给吃了。”

  叶云澈坏笑道:“我哥那么聪明,不需要解释,他想的明白的。”

  想得明白吗?

  他就是故意的。

  估计今天叶云晋要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这句话了。

  祝琉月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趁着他们兄弟俩斗嘴的工夫,她已经不声不响地解决掉了大半盘烤串。

  她缓缓起身,语气轻快:“我吃完了,烧烤很好吃。”

  说罢便要走。

  “哎,等等……祝琉月,我这些天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些,你吃完就走了?”叶云澈音量提高了几分,露出痛苦表情。

  “嗯,你有什么事要说。”祝琉月脚步顿住,看向他。

  “我……”叶云澈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远处传来校长的声音:“祝医生,祝医生你在这里吗?刚刚有两个学生在宿舍里打闹不小心撞到了……”

  “来了。”

  祝琉月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轻快的离开。

  落日浅粉色倒影在她潇洒的背影,叶云澈握紧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大腿。

  懊恼怎么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人捣乱。

  ……

  祝琉月从医务室走出来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两个调皮的学生只是额头擦破了一点皮,上药包扎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一个人往教师宿舍走。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荫里闪了出来,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祝琉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白淑柔。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手机,亮着的屏幕映出她有些犹豫的表情。

  “那个……”她主动搭话。

  “怎么了?”

  白淑柔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目光飘向了远处那片黑黝黝的山林方向。

  “我刚问了其他支教的男老师,他们说叶云澈还没有回来。”

  她说完这话,像是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跟祝琉月说这个,脸颊微微烫了一下,踩着碎步转身就走了。

  叶云澈还没回来?

  祝琉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难道还待在后山吹冷风?

  想到这儿,她折返回去,黑夜里大山更显得寂静,星星灯一闪一闪很耀眼。

  一个孤寂的背影背对着她,坐在露营椅上,眺望远处,似乎在沉思。

  祝琉月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住。

  “这么晚了不回宿舍,待在这里吹冷风?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

  叶云澈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背对着她的方向传来,闷闷的。

  “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祝琉月故意说:“是啊,我是懒得管你,要不是你是云晋的弟弟……”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把露营椅上的身影就骤然起了身。

  动作急切,椅子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往后滑了半步。

  叶云澈猛地扭过头来,绕过那张露营桌,一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从原来的几步远一下子缩减到了不到半臂。

  两人挨的很近。

  祝琉月能看见他鼻尖上被夜风吹得泛红。

  他低着头看她,瞳孔里倒影着她的影子。

  “如果我不是叶云晋的弟弟呢?”

  “你还会管我吗?”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

  祝琉月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眼里那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执拗和委屈,那两种情绪混在一起。

  “我还以为今天准备的这些,你会很喜欢的……”他声音又低了几分,可怜兮兮的。

  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狗,尾巴耷拉下来,眼睛湿漉漉地仰头望着你,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祝琉月认真点评。

  “烧烤很好吃,水果很好吃,星星灯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叶云澈听了这话,眼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又靠近了一些,额前那几根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梢。

  指了指自己。

  小心翼翼道:

  “那我呢?”他抬起手,用指节指了指自己,“喜欢吗?”

  祝琉月沉默了。

  叶云澈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祝琉月抬起手来。

  手指先是落在他额前那几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揉了揉,指尖顺着脸颊划到下颚,捏住他的脸,仔细端详和打量。

  叶云澈被她捏着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脊背绷直。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抖动。

  她就像是倨傲的女王,仔细欣赏着这张俊朗的面容。

  纤细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往上移。

  然后她的指腹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停在了那里。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暧昧。

  “很喜欢。”

  叶云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松开。

  剧烈地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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