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田市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地方城市。
这里的综合医院，就只是承担着当地居民最基础的医疗保障。
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大学医院的。
没有最新型号的核磁共振。
没有那麽多精细分科的专门医。
来看病的，也大多是些扭伤了脚踝的附近居民，或者是慢性关节炎发作的老人。
没有最前沿的医疗器械。
没有什麽需要会诊的疑难杂症。
开几副止痛药，或者打个简单的石膏。
这就是一天的日子。
对於大学医院的医生来说，这地方通常只有两种用途。
要麽。
上了年纪之後，眼花了，手抖了，就来这里安安稳稳地等退休。
要麽。
就是犯了错的年轻医生，被扔过来闭门思过。
而对於一个正大放异彩的专修医来说，这不管怎麽看，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流放。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人，也确实是这麽认为的。
本来大家还在私下里议论的。
一致的看法是，西村教授虽然平时还算讲道理，但也绝对不会由着一个下级医生胡闹。
可能最多就是各退一步。
让武田助教授口头上认个错，道个歉而已。
至於下跪或者土下座这种事，根本没人敢往那方面去想。
尤其是第二天。
也就是做完原田社长手术的当天。
大家都知道了西村教授对桐生和介跟今川织的处置结果了。
一个被放假了。
一被派去沼田市综合医院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惩罚。
更加验证了他们的看法。
这倒也是。
就算桐生和介是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就算他在灾区和东京立下过功劳。
那又怎麽样呢？
大学医院的医局是教授的医局，不是国民医生的医局。
於是乎。
众人再看他时，眼里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今川组内的几人，表现各有不同。
泷川拓平是专门找了个机会，把桐生和介拉到楼梯间的角落里。
他脸上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长吁短叹了半天。
说是他们几个一起去向西村教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稍微周旋一下，早点把他调回来。
市川明夫更是红了眼眶。
大概是觉得他太意气用事，把大好的前途都给搭进去了。
实在是不值得。
高桥俊明有心想说些什麽，但又不知怎麽开口。
他才刚转到这个组里，本想着能跟着桐生前辈多学点东西。
结果这还没待几天，对方就被流放了。
桐生和介看着这三人同事。
「多谢泷川前辈、市川君，还有高桥君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
「既然是教授的安排，我也正好去适应一下基础门诊。」
他笑着拒绝了这份好意。
有些事情，是不好跟他们明说的。
三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去沼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什麽难处随时打电话过来。
等他们离开後。
白石红叶才慢悠悠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咖啡，直接抛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住咖啡，拉开拉环。
白石红叶靠在墙边，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果汁。
「勇者大人，真要去那个沼田市？」
「是啊。」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对於这位中二病少女，他其实已经很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了。
「就当是系统强制要求下线休息几天吧。」
他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
白石红叶撇了撇嘴。
「那边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吧。
3
「大概吧。」
「店里的便当肯定也很难吃。」
「这倒是真的。」
「不过下班後可以自己去超市买点食材，随便做点什麽也饿不着。」
桐生和介笑了笑。
两人就这麽一边随意地聊着，一边往前走。
偶尔有护士路过，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其实也没什麽不好的。」
白石红叶踢了踢脚下的浅色地砖。
「反正医院这种地方，不管是城市还是乡下，遇到的人都差不多。」
「生病了就会害怕，治好了就会感激。」
「勇者大人，不管到了什麽地方，应该都会很受欢迎的。
她难得说了一长串正常的话。
「那确实。」
桐生和介也不谦虚。
两人走到一个电梯的前面。
白石红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一直待在那边的话，手术的机会就变少了。」
「对於一个外科医生来说，长时间不拿刀，手艺是会生疏的。」
「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关切。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问题。」
「就算几年不上台，我的手艺大概也是不会生疏的。」
「再说了。」
「沼田综合医院也是有骨折病人的，总不至於完全没事情做。」
说完，他便仰起头来，将手里的咖啡喝完。
白石红叶没有接这话。
等了一会儿。
电梯迟迟都没有来。
白石红叶忽然转过头，看着桐生和介。
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收起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桐生君。」
她很少用这种正经的称呼。
「其实。」
「如果你不想去沼田的话。」
「就去东京吧。」
「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如果是桐生君的话，就算不想去东京大学的医院，也可以去庆应义塾。」
她的话音很轻，但带着少见的认真。
桐生和介意外地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的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明显是觉得他受了委屈，想帮他出头。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是你家的啊？」
「你想让我去，就能让我去？」
桐生和介调侃了两句。
他自然是知道白石红叶没有在开玩笑。
尽管不知道她具体的背景怎麽样，但估计去要个医局编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石红叶没有反驳。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
桐生和介把空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回收桶里。
「多谢好意了，白石君。」
「不过，我暂时没有去东京的打算。」
「不过————」
他看着白石红叶那带着点疑惑的眼神，想了想後，继续开口。
「其实没你想的那麽复杂。」
「西村教授让我去沼田，不是真的要流放我。」
「我在会议室里闹得那麽大。」
「武田助教授毕竟是第一外科的脊柱专科顶梁柱，哪怕他认了错，面子上也得给他留几分。」
「所以。」
「把我派出去几天，让大家都没那麽尴尬。」
桐生和介还是跟她说了实情。
免得这位大小姐真跑去动用什麽关系，那就麻烦了。
白石红叶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是去避风头的？」
「是啊，去沼田，也就是当放个短假。」
「原来是这样。」
她听完之後，面上的神情再次轻松起来。
终於。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白石红叶迈步走了进去，转过身，按下了楼层的按钮。
「那就————」
「祝勇者大人短假愉快。」
听起来是非常平常的道别。
不过，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
她忽然狡黠地笑了笑。
>
这里的综合医院，就只是承担着当地居民最基础的医疗保障。
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大学医院的。
没有最新型号的核磁共振。
没有那麽多精细分科的专门医。
来看病的，也大多是些扭伤了脚踝的附近居民，或者是慢性关节炎发作的老人。
没有最前沿的医疗器械。
没有什麽需要会诊的疑难杂症。
开几副止痛药，或者打个简单的石膏。
这就是一天的日子。
对於大学医院的医生来说，这地方通常只有两种用途。
要麽。
上了年纪之後，眼花了，手抖了，就来这里安安稳稳地等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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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犯了错的年轻医生，被扔过来闭门思过。
而对於一个正大放异彩的专修医来说，这不管怎麽看，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流放。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人，也确实是这麽认为的。
本来大家还在私下里议论的。
一致的看法是，西村教授虽然平时还算讲道理，但也绝对不会由着一个下级医生胡闹。
可能最多就是各退一步。
让武田助教授口头上认个错，道个歉而已。
至於下跪或者土下座这种事，根本没人敢往那方面去想。
尤其是第二天。
也就是做完原田社长手术的当天。
大家都知道了西村教授对桐生和介跟今川织的处置结果了。
一个被放假了。
一被派去沼田市综合医院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惩罚。
更加验证了他们的看法。
这倒也是。
就算桐生和介是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就算他在灾区和东京立下过功劳。
那又怎麽样呢？
大学医院的医局是教授的医局，不是国民医生的医局。
於是乎。
众人再看他时，眼里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今川组内的几人，表现各有不同。
泷川拓平是专门找了个机会，把桐生和介拉到楼梯间的角落里。
他脸上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长吁短叹了半天。
说是他们几个一起去向西村教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稍微周旋一下，早点把他调回来。
市川明夫更是红了眼眶。
大概是觉得他太意气用事，把大好的前途都给搭进去了。
实在是不值得。
高桥俊明有心想说些什麽，但又不知怎麽开口。
他才刚转到这个组里，本想着能跟着桐生前辈多学点东西。
结果这还没待几天，对方就被流放了。
桐生和介看着这三人同事。
「多谢泷川前辈、市川君，还有高桥君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
「既然是教授的安排，我也正好去适应一下基础门诊。」
他笑着拒绝了这份好意。
有些事情，是不好跟他们明说的。
三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去沼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什麽难处随时打电话过来。
等他们离开後。
白石红叶才慢悠悠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咖啡，直接抛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住咖啡，拉开拉环。
白石红叶靠在墙边，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果汁。
「勇者大人，真要去那个沼田市？」
「是啊。」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对於这位中二病少女，他其实已经很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了。
「就当是系统强制要求下线休息几天吧。」
他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
白石红叶撇了撇嘴。
「那边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吧。
3
「大概吧。」
「店里的便当肯定也很难吃。」
「这倒是真的。」
「不过下班後可以自己去超市买点食材，随便做点什麽也饿不着。」
桐生和介笑了笑。
两人就这麽一边随意地聊着，一边往前走。
偶尔有护士路过，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其实也没什麽不好的。」
白石红叶踢了踢脚下的浅色地砖。
「反正医院这种地方，不管是城市还是乡下，遇到的人都差不多。」
「生病了就会害怕，治好了就会感激。」
「勇者大人，不管到了什麽地方，应该都会很受欢迎的。
她难得说了一长串正常的话。
「那确实。」
桐生和介也不谦虚。
两人走到一个电梯的前面。
白石红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一直待在那边的话，手术的机会就变少了。」
「对於一个外科医生来说，长时间不拿刀，手艺是会生疏的。」
「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关切。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问题。」
「就算几年不上台，我的手艺大概也是不会生疏的。」
「再说了。」
「沼田综合医院也是有骨折病人的，总不至於完全没事情做。」
说完，他便仰起头来，将手里的咖啡喝完。
白石红叶没有接这话。
等了一会儿。
电梯迟迟都没有来。
白石红叶忽然转过头，看着桐生和介。
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收起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桐生君。」
她很少用这种正经的称呼。
「其实。」
「如果你不想去沼田的话。」
「就去东京吧。」
「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如果是桐生君的话，就算不想去东京大学的医院，也可以去庆应义塾。」
她的话音很轻，但带着少见的认真。
桐生和介意外地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的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明显是觉得他受了委屈，想帮他出头。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是你家的啊？」
「你想让我去，就能让我去？」
桐生和介调侃了两句。
他自然是知道白石红叶没有在开玩笑。
尽管不知道她具体的背景怎麽样，但估计去要个医局编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石红叶没有反驳。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
桐生和介把空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回收桶里。
「多谢好意了，白石君。」
「不过，我暂时没有去东京的打算。」
「不过————」
他看着白石红叶那带着点疑惑的眼神，想了想後，继续开口。
「其实没你想的那麽复杂。」
「西村教授让我去沼田，不是真的要流放我。」
「我在会议室里闹得那麽大。」
「武田助教授毕竟是第一外科的脊柱专科顶梁柱，哪怕他认了错，面子上也得给他留几分。」
「所以。」
「把我派出去几天，让大家都没那麽尴尬。」
桐生和介还是跟她说了实情。
免得这位大小姐真跑去动用什麽关系，那就麻烦了。
白石红叶眨了眨眼睛。
「所以，这是去避风头的？」
「是啊，去沼田，也就是当放个短假。」
「原来是这样。」
她听完之後，面上的神情再次轻松起来。
终於。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白石红叶迈步走了进去，转过身，按下了楼层的按钮。
「那就————」
「祝勇者大人短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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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
她忽然狡黠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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