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明末 第四百一十七章棋局渐开

小说:梦绕明末 作者:我喜欢旅行 更新时间:2026-06-30 00:07:07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五月初,江南已入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雨水浸润着南京城的粉墙黛瓦,也冲刷着新朝初创的种种喧嚣与尘埃。监国行宫内,朱炎擘画的“长策”如同投入水中的种子,开始在各方土壤中悄然萌发。

  湖南方向:李岩的西进筹备

  秦淮河畔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已被临时改为“湖南安抚经略使行辕”。书房内灯火通明,李岩与数名精干属员正围着铺满案几的文牍地图,低声商议。

  “王允成部现驻岳阳,兵力号称两万,实数约一万二千,多为其收编的左良玉旧部及当地团练。”一名原在兵部职方司任职的属吏指点着地图,“其部缺饷严重,军纪废弛,劫掠地方之事时有发生。王允成本人贪婪而多疑,去岁曾与武昌的万元吉将军有过摩擦,对……对朝廷亦怀怨望。”

  另一名熟悉湖南风土的幕僚补充道:“长沙府及宝庆、辰州等地,实为大小土司与地方豪强共治。永顺、保靖两宣慰使势力最大,其下各有精悍‘狼兵’数千。此外,散处湘西苗疆的‘生苗’部落亦不可小觑,其性彪悍,不纳粮,不服役,时出劫掠。欲定湖南,此三股势力,土司、豪强、苗蛮,皆需妥善处置。”

  李岩凝神细听,手中炭笔在纸上不时记录。他面前已有一份初步的方案:

  其一,军事上,以“监国朝廷整编各省兵马、统一御虏”为名,请求朱炎调拨武昌方向三千精兵,与万元吉协调,再从其部抽调两千,合兵五千,作为“经略使亲军”。同时,携带一批南京武库中缴获的旧式甲胄、刀矛及部分火药,作为“见面礼”和整合资本。

  其二,策略上,对王允成“抚”重于“剿”。拟请朱炎以监国名义,正式册封其为“岳州总兵”,并承诺补发部分欠饷,换取其名义上的归附及开放岳阳通道。对其部下,则暗中甄别拉拢,分化瓦解。

  其三,对土司豪强,以“羁縻”“通商”为主。承诺承认其世袭权益,开放盐铁茶布交易,并邀请其子弟至南京国子监或新设学堂“游学”。对于最难缠的苗蛮,则先以“断绝贸易”“严密封锁”施压,再择其较小部落,以粮食、布匹、铁器诱之,逐步分化。

  其四,民政上,计划在控制区逐步推行信宁已验有效的“清丈田亩(重点针对无主荒地及被豪强隐占官田)”、“推广番薯玉米”、“简化税制”、“兴修水利”等政策,以争取自耕农和流民支持,夯实根基。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或许需一两年,方能初见成效。”李岩放下炭笔,对众人道,“然湖南若定,则西可连黔贵,南可制两广,东可援江右,北可屏武昌,战略意义无可估量。诸君,此去艰险,然功在社稷,某愿与诸位共勉之!”

  五月中旬,李岩携带着详尽的条陈、朱炎的亲笔信与盖有监国行玺的空白任命文书,在五百精骑护卫下,悄然离开南京,西渡长江,取道九江(此时九江仍在清军多铎手中,需绕行南岸),前往武昌与万元吉汇合,开始他经略湖南的征程。

  广东沿海:陆学谦的隐秘使命

  几乎在李岩出发的同时,一艘中型福船“顺风号”从龙江关码头启航,顺流东下。船上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以及一批“特殊”的货物:二十杆保养良好的旧式鸟铳、五百斤颗粒火药、数十件精巧的铜制机括零件、几大包番薯藤和玉米种子,还有若干卷徐光启等人新编译的《泰西水法》、《农政全书》摘要刻本。

  船主打扮的陆学谦立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垣。他年约三十,面容清瘦,目光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历练。他身边站着两名“伙计”,实则是“察探司”的精干人员,另有四名信宁军中退役的老兵充作护卫,还有两名通晓南洋诸国语言、曾被葡萄牙商船雇佣过的通译。

  他的公开身份是“沈氏商行”的管事,奉命前往广州重整被战乱打断的南洋贸易线路。秘密使命则有三:一,设法与桂林的瞿式耜建立更紧密的联络,最好能在其衙署中安插常驻联络人员;二,考察珠江口外岛屿(如上下川岛、大屿山)及雷州半岛沿海,寻觅适宜建立隐秘据点、补给水师、走私物资的港口;三,接触广州城内尚存的与沈廷扬有旧的海商、匠户,评估在当地发展势力的可能性。

  “此番南下,不比陆路凶险,然海上风波、夷人狡诈、各方势力倾轧,亦是步步惊心。”陆学谦对身边人道,“国公爷给了咱们‘便宜行事’之权,也给了本钱。能否在岭南扎下根,开辟出一条不受制于人的海上通道,就看咱们的本事了。”

  “顺风号”张满帆,借着东南季风,驶向烟波浩渺的东海,它将绕过清军控制的浙江沿海,沿外海航行,最终目标是在广州外海与郑森派出的接应船只汇合。

  川陕方向:向死而生的播种

  这项工作最为隐秘,也最为艰难。主持者不是某位高官,而是“经世学堂”的山长吴静安和“匠作院”院正薄珏。他们在朱炎的亲自授意下,从学堂二、三期的优秀毕业生、匠作院中有家国情怀的年轻工匠、甚至“百工院”里擅长农事医药的熟手中,秘密招募志愿者。

  招募没有大张旗鼓,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以“为国效死,远赴绝域,开辟新土”为号召。条件极其苛刻:需单身或无直系亲属拖累(避免牵连),需具备至少一门实用技艺(农、医、匠、算、兵事等),需意志坚韧,甘愿隐姓埋名,且知晓此去“十死无生”。

  即便如此,仍有三十余人报名。经过严格筛选和秘密谈话,最终确定了十二人。他们中有擅长治疗刀伤金创的郎中,有会打造维修火铳的年轻铁匠,有精通水利勘测的算学生,有熟悉番薯玉米栽培的农事好手,甚至还有一位对火药配比极有心得的前道士。

  临行前一夜,朱炎在行宫一处偏殿,亲自接见了这十二位无名英雄。没有丰盛的酒宴,只有清茶一杯。

  “诸位此去,无显赫官爵,无大军随行,甚至不能暴露真实身份。”朱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们要去的,是虎狼盘踞、血肉磨盘的川陕。要见的,是于大海那样在绝境中苦撑的义士,也可能是不辨敌我的山民土司,甚至是凶残的流寇或清虏探子。”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播种。播下技术的种子,帮助川东的兄弟们打造更利的刀矛,配制更好的火药,种植更能果腹的粮食;播下组织的种子,帮助他们建立更有效的屯垦、医护、工匠体系;播下信念的种子,告诉他们,江南还有大明,天下汉人并非都在屈膝!”

  “你们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捷报或功劳簿上。但你们所做的一切,将会像暗夜中的萤火,或许微弱,却能在最黑暗的地方,给人一丝光亮和希望。将来有一天,当王师西进,收复河山之时,你们播下的种子,必将破土而出,成为刺向虏寇胸膛的利剑!”

  十二人静静聆听,眼中闪烁着激动、决绝与崇高的光芒。他们大多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岁。此刻,他们或许还未完全明了前路的凶险,但一种为国赴死的慷慨情怀,已充盈胸臆。

  次日拂晓,十二人分成三组,扮作贩运药材、山货的商贩、游方郎中、逃荒的匠户,在“察探司”人员的秘密护送下,分别取道鄂西山区、湘西苗疆等最偏僻难行的路线,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巴蜀大地,义无反顾地进发。

  北京,紫禁城。

  南方的这些隐秘动作,暂时还未引起清廷中枢的足够警觉。此刻,武英殿内的气氛,正被另一件事所主导。

  多尔衮面色铁青,听着户部尚书英俄尔岱禀报各地钱粮转运、军械打造进度,以及蒙古诸部响应征调的情况。数字庞大,进展却难以让他满意。

  “太慢!还是太慢!”多尔衮一掌拍在御案上,“江南那些汉狗,正在一天天坐大!朱炎小儿吞了南京,又在湖南、两广搞鬼!你们还要让本王等多久?!”

  殿内众臣噤若寒蝉。洪承畴硬着头皮出列:“摄政王息怒。大军钱粮调动,非一日之功。尤其征调蒙古骑兵,各部首领需时间集结部众……然臣以为,朱炎虽得南京,然其立足未稳,内部必有龃龉。其分兵图谋湖南、两广,恰是兵力分散、急于扩张之兆。我军正当趁其分心,蓄积全力,择其要害,予其致命一击!”

  多尔衮阴鸷的目光扫过洪承畴:“依你之见,要害在何处?还是九江?”

  “九江仍是关键。”洪承畴道,“然经鄱阳湖之败,伪信宁军于湖口及西岸防御必更加严密。强攻硬撼,恐重蹈覆辙。臣有一议,或可双管齐下。”

  “讲!”

  “其一,仍以豫亲王(多铎)为主,集重兵于九江,大造声势,做出即将大举强攻湖口之态,牢牢吸住孙崇德主力及朱炎之注意力。”洪承畴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图前,手指点向长江下游,“其二,可遣一上将,率一支偏师,自海州(连云港)或通州(南通)南下,以水师掩护,择苏松沿海防守薄弱处,尝试登陆!一旦成功,便可直插江南腹地,威胁苏州、常州,甚至南京侧背!届时朱炎首尾难顾,湖口防线再坚,亦不免动摇!”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冒险计划,将战火直接引向江南最富庶的核心区域。

  多尔衮眼中凶光闪动,盯着地图,久久不语。半晌,才缓缓道:“需多少兵马?何人可往?”

  “精兵两万,水师战船百艘,辅以熟悉海况之向导。主帅……需智勇兼备,且对江南地理有所了解。”洪承畴斟酌道。

  多尔衮心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最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让……刘良佐去。他原是明将,熟悉江南。给他抬旗,封个爵位。告诉他,若能打开局面,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一场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的南北对决,随着多尔衮的决断,悄然拉开了新的帷幕。南方的棋局刚刚布下数子,北方的棋手已然落子,直指腹心。梅雨连绵,江山如棋,对弈双方都已将手伸向了棋盘上更关键、也更危险的位置。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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