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后的客厅,弥漫着一种饱足而慵懒的暖意。桌上的杯盘碗碟已被撤下大半,只留下清茶、水果和堆成小山的坚果零食。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与瓜子的焦香、橙子的甜香、以及茶叶的清芬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除夕夜特有的、复杂而温馨的气息。窗外,鞭炮声渐渐密集,间或有烟花“咻”地窜上夜空,炸开成绚烂但转瞬即逝的花朵,那光芒透过窗户,在客厅的地板上、墙壁上投下短暂而斑斓的光影。

  小宝终究是敌不过袭来的困意,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小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颗没剥开的开心果。罗梓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卧室,安顿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头留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才轻手轻脚地退回客厅。

  “睡了?”韩晓低声问,递给她一杯刚续上的热茶。

  “嗯,睡得很香。估计能一觉到天亮了。”罗梓接过茶杯,在韩晓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依偎过去,将头靠在他肩上。韩晓伸手揽住她,两人共享着沙发一角,看向电视屏幕。

  春晚已进行到歌舞环节,一群身着华服的演员正在演绎着某个民族盛典,音乐恢宏,舞姿曼妙。但客厅里众人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节目上。罗父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的椅背上,姿态放松,手里握着遥控器,时不时换一下台,看一眼其他卫视的晚会,或者调回央视,但更多时候,是望着眼前谈笑的家人们,脸上带着一种平和的、享受当下的神情。罗母则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毛线针和一团毛线,正就着明亮的灯光,不紧不慢地织着什么,看形状,像是给小宝的新帽子或小围巾。她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偶尔抬眼看看电视,或加入家人的闲聊,神情安详。

  “妈,您歇会儿吧,大过年的还忙这个。”罗梓看着母亲手里的活计,有些心疼。

  “不累,手上有点活儿,反而自在。看电视也不耽误。”罗母笑道,手里的针线没停,“再说了,小宝长得快,去年的帽子肯定小了,趁现在有空,赶紧织一顶,开春了还能戴。”

  韩晓心头一暖。岳母总是这样,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默默付出着关爱。一针一线,织进去的都是对外孙女的疼惜。

  “爸,您要看哪个台?我帮您调。”韩晓问罗父。

  “就这个吧,随便看看,听个响儿,主要是图个热闹,守岁嘛。”罗父将遥控器放在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韩晓和罗梓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窗外偶尔亮起的夜空,缓缓道,“以前在老家,守岁可没这么舒服。屋子小,烧着炉子也还是冷,一家人就围着炉子,嗑着自家炒的瓜子花生,说话守到半夜。十二点一过,你奶奶就去下饺子,吃了饺子才算过了年,才能去睡。”

  罗母也接话道:“是啊,那时候瓜子花生都是稀罕物,得省着吃。孩子们眼巴巴地瞅着,一人分一小把,能嗑好久。守岁就是硬熬,小孩子熬不住,前半夜还兴奋,后半夜就东倒西歪,脑袋直点豆子。大人们还得时不时叫醒,说是守岁不能睡,睡了来年要懒一年。”

  韩晓和罗梓相视一笑。他们成长的环境已大不相同,对“守岁”的记忆也多是与电视春晚绑定。韩晓想起自己少年时,家里条件不好,但除夕夜父母总会想方设法弄点零食,一家人挤在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信号时好时坏,雪花点多,但那份挤在一起取暖、期待零点钟声的兴奋,至今记忆犹新。后来父母相继离世,他独自在城市打拼,很多个除夕都是在出租屋、在办公室、甚至在送外卖的路上度过,所谓的“守岁”,只剩下手机里群发的祝福和窗外遥远的喧嚣,冰冷而疏离。

  而此刻,坐在这宽敞温暖的别墅里,身边是挚爱的妻子,对面是慈祥的岳父母,卧室里睡着可爱的女儿,茶几上摆满了丰盛的零食,超大屏幕的电视播放着高清的晚会节目……物质条件与往日已是天壤之别。但韩晓觉得,守岁真正的内核从未改变——是陪伴,是团聚,是共同迎接时间更迭的那份虔敬与期盼。形式或许从炉火变成了暖气,从黑白电视变成了液晶大屏,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共享这辞旧迎新的夜晚,这份温情与依恋,是任何时代、任何境遇下,中国人心中最深的年味。

  电视里的小品开始了,演员们卖力地抖着包袱。罗母被逗得前仰后合,织毛衣的动作都停了,边笑边擦眼角:“哎呦,这个演员有意思,你看他那样儿!”罗父虽然没大笑,但嘴角也明显上扬,看得津津有味。韩晓和罗梓也被小品里反映的家庭琐事、代际关系逗乐,同时也心有戚戚焉,偶尔低声交流两句看法。

  “这演的,跟咱家前几天似的,”罗梓笑着对韩晓耳语,“妈总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小宝。”

  “那是姥姥疼外孙女。”韩晓也笑,心里却想,艺术果然源于生活。

  小品过后是魔术表演,神奇莫测的手法引得大家惊叹连连,连罗父都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出点门道。小宝大概是被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惊扰,在卧室里哼唧了两声,罗梓立刻起身去看,很快回来说:“翻了个身,又睡了,没事。”

  时间在闲聊、看节目、吃零食、点评节目中悄然流逝。接近十一点时,罗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罗梓看见了,轻声道:“妈,您和爸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吧,我们守着就行。现在也不兴必须守到天亮了。”

  罗母摆摆手:“不困不困,一年就这一天,得守岁。你爸,是吧?”她看向老伴。

  罗父点点头,声音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笃定:“守,得守。这是老规矩,守着岁,辞旧迎新,也是对时间的敬畏。再说了,”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现在这沙发,比老家那硬板凳舒服多了,屋里也暖和,守岁是享福喽。”

  大家都笑起来。的确,如今的守岁,少了从前物资匮乏年代的清苦与“硬扛”,多了几分闲适与从容,但那份仪式感和一家人相守的心意,却是一脉相承的。

  十一点半,罗母放下织了大半的毛线活,起身去厨房。“我去把饺子煮上,咱们得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吃上热腾腾的饺子,这才是交子时分,辞旧迎新。”

  韩晓连忙跟上:“妈,我来帮您。”

  “不用,你陪小梓和爸看节目,煮个饺子快得很。”罗母手脚麻利地烧上水,从冰箱里取出下午包好、冻得硬邦邦的饺子。那些饺子形状各异,有罗母包的元宝似的标准模样,有罗梓包的匀称秀气的,也有韩晓包的略显笨拙、大小不一的,还有小宝那不成形的“面团疙瘩”——也被罗母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说要一起煮了,讨个吉利。

  水很快沸腾,白白胖胖的饺子被推下锅,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浮。罗母点了几次凉水,看着饺子渐渐变得饱满透亮,用漏勺轻轻搅动,防止粘底。厨房里弥漫开面食和水汽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客厅里,电视上的跨年晚会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环节。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客厅,背景是绚烂的舞台和欢呼的人群。罗父、韩晓和罗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屏幕。

  “十!九!八!七!……”

  随着倒数声响起,窗外的鞭炮和烟花声骤然密集、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迫不及待地迎接新年的到来。五彩的光芒不断在夜空中炸裂,将客厅映照得忽明忽暗。

  “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电视里钟声长鸣,礼花漫天。主持人和观众齐声欢呼。几乎在同一时刻,罗母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朗声笑道:“饺子来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妈新年快乐!”韩晓和罗梓异口同声,笑着迎上去帮忙接盘子。

  罗父也站起身,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好,好,新年好!吃饺子,吃饺子!”

  四人重新围坐到餐桌旁。煮好的饺子盛在洁白的盘子里,冒着诱人的热气,醋碟、辣椒油、蒜泥早已备好。罗母特意把小宝那几个“特制”饺子也煮了,虽然有些破皮,但别有意趣。

  “来,趁热吃!自己包的饺子,吃着香!”罗母给每人碗里都夹了饺子,特意给罗父夹了带硬币的那一个(这是包饺子时偷偷放进去的彩头),“老头子,看看你今年运气怎么样!”

  罗父咬了一口,果然碰到了硬物,吐出来一看,是一枚亮闪闪的一元硬币。“哟,好兆头,新年发财,健康平安!”大家都笑起来,纷纷恭喜。

  韩晓也吃到了包着红枣的饺子,寓意甜甜蜜蜜;罗梓吃到了包着花生的,寓意健康长寿。虽然只是小小彩头,却给这顿除夕夜的饺子增添了许多欢乐和期待。

  饺子的味道鲜美无比,不仅仅是因为馅料调得好,更因为融入了全家人下午一起动手的欢乐,和此刻共同守岁迎新、其乐融融的温情。大家一边吃,一边互相祝福,说着吉利话。窗外的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电视里传来新年演唱会的歌声,而屋内,饺子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视线,只剩下心与心之间,最清晰的温暖与贴近。

  守岁,守的或许不是那漫漫的夜,而是这份与至亲相守、共同跨越时间节点的踏实与幸福。旧岁的一切,无论甘苦,都在饺子的香气和亲人的笑语中翻页;新年的期许,则在温暖的陪伴和真诚的祝福中,悄然萌芽。这一夜,温馨绵长,足以抵御未来所有的寒凉,也足以照亮即将展开的、新的四季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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