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君眼底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嘴角漾起浅笑。
“家俊，要是真有机会，把孩子们也都带过去吧。”
“上次天赐因为读书赶功课没去成燕京，在家里委屈了好几天，这次要是去的话，正好让他多玩玩。”
“就是就是！上次我就没去成，这次就算把我绑在火车底盘上，我也得跟着去！”
沈天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沈家俊被这小子的滑稽样逗乐了，连连点头，一一应允下来。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过。
县委大院，赵书记办公室。
赵书记将一份盖着红印的红头文件推到沈家俊面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家俊啊，省里的通知下来了。”
“本来我是打算让邵行跟着你一块儿去，帮你在会上打点一下杂务。”
“但这几天县里几个厂子改制，邵行手里的事情堆成了山，实在抽不开身。”
“你干脆自己从招商局挑个人过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家俊脑海中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拍板。
“那就让我大哥沈家成去。”
亲兄弟，打虎亲兄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替他扛一角的自己人。
颠簸的吉普车在公路上足足摇晃了几个小时，终于驶入了一片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
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高耸的苏式建筑、街头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穿着列宁装行色匆匆的城里人，硬生生砸进了沈家成的眼睛里。
他双手死死扒着车窗边缘，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撼与局促。
“家俊……这省城里面，就是比咱们乡下地方繁荣啊。”
“这马路宽得能并排跑下四头牛了吧？这楼咋盖这么高，不怕风一吹倒了吗？”
看着大哥这副拘谨忐忑的模样，沈家俊伸出胳膊，用力拍了拍大哥宽厚的肩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直直地望向省城灰蓝色的天空，语气无比坚定。
“大哥，把心放到肚子里。”
“现在咱们开发区已经起来了，只要顺顺利利地搞下去，以后咱们乡下那块穷旮旯，也会和省城里一样，修起这样的柏油路，建起这样的高楼！”
沈家成浑身一震，转过头死死盯着弟弟那双闪烁着野心与自信的眼眸。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吉普车拐了几个弯，稳稳地停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办公大院门前。
高大的梧桐树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斑，门口站岗的警卫腰杆笔挺。
刚推开车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透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身材墩实的司机。
“是沈家俊同志吧？一路上辛苦了。”
眼镜青年主动伸出右手，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我是省委办公厅派来接你们的秘书，这位是李师傅。”
沈家俊迅速换上了一副沉稳得体的神情，两手握了上去，不卑不亢地寒暄了几句，随后将局促的沈家成引荐给二人。
简单的交涉过后，沈家俊深吸了一口省城略带汽油味的空气，暗暗捏紧了拳头。
真正的战场，到了。
他偏了偏头，给了大哥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迈开长腿，毫不畏惧地跟着两人，大步踏进了那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中心的省委办公大楼。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极品龙井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省委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水磨石地板照得锃亮。
赵书记早早便候在了里面，见沈家俊带着沈家成进门，他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沈家俊的胳膊，满面红光地转向办公桌后头。
“汪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无数次的那个好苗子，沈家俊！”
紧接着，赵书记压低嗓音，对着沈家俊快速递了个眼神。
“家俊，快叫人。这是咱们省委的汪明副书记。”
红木大办公桌后，汪明缓缓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穿着挺括的中山装，两鬓微白，一双历经宦海沉浮的眼眸锐利如鹰，直直地扫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农村小伙。
短暂的静默后，汪明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微微作响。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我原本以为敢在穷乡僻壤折腾出招商局和开发区的人，起码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干将，没想到竟是个毛头小子。”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魄力，不可小觑，真不可小觑！”
面对省委二把手的当面夸赞，沈家俊心里门儿清，这既是褒奖也是试探。
在体制内，若是尾巴翘得太高，死得比谁都快。
他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贴在裤缝处，神情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露出腼腆的笑意。
“汪书记您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折腾。”
“真要论功劳，全仰仗赵书记在上面顶着雷英明领导，还有咱们县里那些勒紧裤腰带死力配合的乡亲们。”
“我充其量也就是多长了个心眼，仗着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汪明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年轻人不仅胆子大，这副圆滑且滴水不漏的做派，更是比那些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老练。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出几分讳莫如深的试探。
“家俊啊，人往高处走，有没有想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现在外省不少领导的眼睛可都红彤彤地盯着咱们的开发区模式。”
“几个兄弟省份私底下找我透了底，见你工作主持得这么漂亮，都想直接挖你过去异地提拔，挑大梁主持大局呢。”
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沈家俊脑子里如同精密齿轮般飞速运转。
现在的大环境下，离开赵书记这把熟悉的保护伞，贸然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去当出头鸟，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迎着汪明锐利的目光，语气异常笃定。
“汪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地的风俗民情我两眼黑，真去了怕是连苞米糊糊都吃不惯，更别提主持什么大局了。”
“我的根在老家，祖祖辈辈都在那片黄土地上刨食，我还是安安分分待在咱们省，踏踏实实把家乡建设好，这心里才踏实。”
“家俊，要是真有机会，把孩子们也都带过去吧。”
“上次天赐因为读书赶功课没去成燕京，在家里委屈了好几天，这次要是去的话，正好让他多玩玩。”
“就是就是！上次我就没去成，这次就算把我绑在火车底盘上，我也得跟着去！”
沈天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沈家俊被这小子的滑稽样逗乐了，连连点头，一一应允下来。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过。
县委大院，赵书记办公室。
赵书记将一份盖着红印的红头文件推到沈家俊面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家俊啊，省里的通知下来了。”
“本来我是打算让邵行跟着你一块儿去，帮你在会上打点一下杂务。”
“但这几天县里几个厂子改制，邵行手里的事情堆成了山，实在抽不开身。”
“你干脆自己从招商局挑个人过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家俊脑海中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拍板。
“那就让我大哥沈家成去。”
亲兄弟，打虎亲兄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替他扛一角的自己人。
颠簸的吉普车在公路上足足摇晃了几个小时，终于驶入了一片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
窗外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高耸的苏式建筑、街头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穿着列宁装行色匆匆的城里人，硬生生砸进了沈家成的眼睛里。
他双手死死扒着车窗边缘，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撼与局促。
“家俊……这省城里面，就是比咱们乡下地方繁荣啊。”
“这马路宽得能并排跑下四头牛了吧？这楼咋盖这么高，不怕风一吹倒了吗？”
看着大哥这副拘谨忐忑的模样，沈家俊伸出胳膊，用力拍了拍大哥宽厚的肩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直直地望向省城灰蓝色的天空，语气无比坚定。
“大哥，把心放到肚子里。”
“现在咱们开发区已经起来了，只要顺顺利利地搞下去，以后咱们乡下那块穷旮旯，也会和省城里一样，修起这样的柏油路，建起这样的高楼！”
沈家成浑身一震，转过头死死盯着弟弟那双闪烁着野心与自信的眼眸。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吉普车拐了几个弯，稳稳地停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办公大院门前。
高大的梧桐树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斑，门口站岗的警卫腰杆笔挺。
刚推开车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透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身材墩实的司机。
“是沈家俊同志吧？一路上辛苦了。”
眼镜青年主动伸出右手，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我是省委办公厅派来接你们的秘书，这位是李师傅。”
沈家俊迅速换上了一副沉稳得体的神情，两手握了上去，不卑不亢地寒暄了几句，随后将局促的沈家成引荐给二人。
简单的交涉过后，沈家俊深吸了一口省城略带汽油味的空气，暗暗捏紧了拳头。
真正的战场，到了。
他偏了偏头，给了大哥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迈开长腿，毫不畏惧地跟着两人，大步踏进了那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中心的省委办公大楼。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极品龙井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省委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水磨石地板照得锃亮。
赵书记早早便候在了里面，见沈家俊带着沈家成进门，他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沈家俊的胳膊，满面红光地转向办公桌后头。
“汪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无数次的那个好苗子，沈家俊！”
紧接着，赵书记压低嗓音，对着沈家俊快速递了个眼神。
“家俊，快叫人。这是咱们省委的汪明副书记。”
红木大办公桌后，汪明缓缓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穿着挺括的中山装，两鬓微白，一双历经宦海沉浮的眼眸锐利如鹰，直直地扫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农村小伙。
短暂的静默后，汪明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微微作响。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我原本以为敢在穷乡僻壤折腾出招商局和开发区的人，起码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干将，没想到竟是个毛头小子。”
“年纪轻轻就有这份魄力，不可小觑，真不可小觑！”
面对省委二把手的当面夸赞，沈家俊心里门儿清，这既是褒奖也是试探。
在体制内，若是尾巴翘得太高，死得比谁都快。
他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贴在裤缝处，神情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露出腼腆的笑意。
“汪书记您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折腾。”
“真要论功劳，全仰仗赵书记在上面顶着雷英明领导，还有咱们县里那些勒紧裤腰带死力配合的乡亲们。”
“我充其量也就是多长了个心眼，仗着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汪明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年轻人不仅胆子大，这副圆滑且滴水不漏的做派，更是比那些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老练。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出几分讳莫如深的试探。
“家俊啊，人往高处走，有没有想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现在外省不少领导的眼睛可都红彤彤地盯着咱们的开发区模式。”
“几个兄弟省份私底下找我透了底，见你工作主持得这么漂亮，都想直接挖你过去异地提拔，挑大梁主持大局呢。”
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沈家俊脑子里如同精密齿轮般飞速运转。
现在的大环境下，离开赵书记这把熟悉的保护伞，贸然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去当出头鸟，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迎着汪明锐利的目光，语气异常笃定。
“汪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地的风俗民情我两眼黑，真去了怕是连苞米糊糊都吃不惯，更别提主持什么大局了。”
“我的根在老家，祖祖辈辈都在那片黄土地上刨食，我还是安安分分待在咱们省，踏踏实实把家乡建设好，这心里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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