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第一场考试的铃声准时响起。

  姜姒宝撑着一把花色的雨伞,站在考点门口熙熙攘攘的家长群中。

  雨丝斜斜地飘着,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踮着脚尖,目光穿过人群,急切地搜寻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考生像潮水般涌出来,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垂头丧气。

  姜姒宝在人群中看到了孙明朗。

  高个子少年举着透明的文件袋挡在头顶,正四处张望着找她。

  紧接着,孙晴朗也从不远处跑了过来,马尾辫在雨中甩出细碎的水珠。

  “这边!”姜姒宝举起手挥了挥。

  兄妹俩快步跑向她,姜姒宝赶紧把伞举过去,罩住两人。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踩着水洼往停在路边的房车跑去。

  “走,先去车上休息,我让人在酒店订了包间,吃完饭还能睡一会儿。”

  姜姒宝一手撑着伞,一手护着孙晴朗的肩膀,语气轻快。

  房车的电动门缓缓滑开,温暖的空气裹着淡淡的香气涌出来。

  孙晴朗正要抬脚上车——

  “孙晴朗!”

  身后传来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

  三人同时回头。

  雨幕中,一个穿着精致JK制服的女生正站在那里。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红格短裙,白色及膝袜配着小皮鞋,头发烫成微卷的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她身侧站着一个撑黑伞的中年男人,穿着板正的西装,一看就是司机。

  这身行头,从头到脚都透着“价值不菲”四个字。

  姜姒宝的目光落回女生脸上。

  很漂亮,五官精致,下巴却微微扬起,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让人极不舒服。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侧的孙晴朗身体僵住了。

  原本因为考完试而微微泛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孙明朗也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将自己妹妹挡在身后。

  姜姒宝心里瞬间有了数。

  两世为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你是他们什么人?”女生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近两步,视线在姜姒宝身上上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孙晴朗和孙明朗几乎是同时拉住姜姒宝的袖子。

  “姐姐,不用理她,”孙明朗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高考完之后就再也不见了,别跟她纠缠。”

  “姐姐,我们上车吧。”孙晴朗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姒宝低头看了看这对姐弟。

  一个浑身紧绷,一个脸色发白。

  能让一向坚强的孙晴朗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女生,恐怕在学校里没少给他们难堪。

  她对车里的司机点了点头,又看向兄妹俩,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们先上车。”

  孙明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姜姒宝那双平静却透着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司机已经下来,将两人引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姜姒宝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女生。

  她撑着伞,站得很稳,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轻视的平静:

  “我是他们的姐姐。有事?”

  女生又仔细打量了姜姒宝一番。

  眼前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改良汉服,月白色的交领上衣,系着藕荷色的腰带,下裳是同色系的百迭裙,布料在雨中泛着柔和的哑光。

  不是什么高定,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好料子,那种低调的考究,反而比大lOgO更显品位。

  脚上踩的是一双某奢侈品牌限量发售的乐福鞋,官网价十万往上,此刻正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了些泥点,她却毫不在意。

  手里提的是爱马仕的限定款,雨滴落在上面,她也只是随意地晃了晃。

  身后那辆房车,是某德国品牌的高端定制,落地价至少四五百万。

  女生眼里的傲慢收敛了些许,换上了更深的探究和一丝警惕。

  孙晴朗和孙明朗那对土包子,入学时穿的什么破衣服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姐姐?

  “没什么大事,”她扯了扯嘴角,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弄坏了我一双鞋,十万块。你是他们姐姐,替他们赔?”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脚,晃了晃那双已经沾了雨水的名牌小皮鞋。

  话音刚落——

  “哗啦——”

  房车门被猛地拉开。

  孙晴朗从车里钻出来,雨水打在她脸上,她却顾不上擦,径直走到姜姒宝身边,仰起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明明是你故意往我身上撞,我才踩到你的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

  “即便你是故意的,我也当场道了歉,还用纸巾蹲下去帮你擦干净了!为什么还要到处跟人说我没教养、弄坏了你的鞋不认账?为什么还要讹人?”

  姜姒宝看着身侧这个气得浑身发抖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孩,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孩子,在学校里到底忍了多少?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孙晴朗护到自己身后。那只手落在女孩肩上,轻轻拍了拍,像在说:没事了,有我在。

  再抬起头时,姜姒宝脸上的温和已经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让人不敢轻视的冷。

  她看着那个女生,一字一句问:“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本能地退后半步,但随即又扬起下巴,把那股傲慢重新堆回脸上。

  孙晴朗那个窝囊废,在学校里被她堵过多少次都没敢吭声,今天竟然敢站出来?

  还敢有人替她出头?

  她冷笑一声,眼神更傲了几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侯家的千金!得罪了我,你们在京都可混不下去!”

  姜姒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侯家。

  她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念头。

  京都姓侯的不少,但敢这么说话的,无非两家。

  一个是比霍家根基还深的老牌世家大侯家,世代从政,真正的顶级门阀。

  另一个是近二十年靠着能源和地产发家的小侯家,虽是后起之秀,但财富惊人,手腕也狠。

  无论是哪一家,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可惜,她不是普通人。

  姜姒宝的眸光更冷了几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论是大侯家还是小侯家,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她往前踏了一步,雨水在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以前,我的弟弟妹妹没有告诉我,我没有追究。今天我知道了这件事,那你就必须给我妹妹道歉。”

  女生被她这寸步不让的态度激得脸色一变,随即嗤笑出声:“你谁啊?我凭什么跟你道歉?”

  “我是谁,”姜姒宝看着她,目光像一汪寒潭,“是你衡量道不道歉的筹码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女生脸上。

  “还是说,你做错了事,只对比你厉害的家族道歉,而不是对事情本身道歉?”

  女生愣住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自报家门是侯家,京都哪个不得让三分?

  可眼前这个人,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畏惧,反而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那是一种,见过真正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女生的心忽然有些慌。

  “你、你要是影响我高考,我们侯家可不会放过你!”她声音拔高了些,色厉内荏地搬出最后的挡箭牌。

  姜姒宝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那你呢?”

  “你影响了我弟弟妹妹高考,我们就能放过你?”

  女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知道孙晴朗成绩好,考得上好大学,而她自己的成绩连二本都够呛。

  所以她特意挑这个时候过来,就想恶心恶心她们,让她们心态崩了,下午考不好。

  反正她无所谓。

  考不好就出国,家里早就安排好了。

  可她没想到,孙晴朗那个从来不敢吭声的软柿子,今天居然站出来了。

  更没想到,她身边还有一个这么难缠的姐姐。

  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姜姒宝一眼,视线又扫过那辆房车,将车牌号死死记在心里。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等我查出来,一定要你们好看!

  可眼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那女人就那样站在雨里,撑着伞,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种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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