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县城中。

  铁浮屠的冲锋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厚重的铁甲压在战马身上,步速甚至比不上步兵冲刺。但这种缓慢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碎石斜坡上,战马的铁蹄一步一步踩碎砖块,发出沉闷的钝响。

  几十骑铁浮屠排成三排横列,从那个被砸开的巨大豁口里涌了进来。

  飞龙在天带人缩在左侧一堵矮墙后面,攥紧了斩马刀。

  “等他们过去!从侧面砍马腿!”

  第一排铁浮屠越过了缺口的最高点,开始往城内的下坡冲。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

  人马合计千斤的铁疙瘩,借着下坡的惯性,直接碾进了城内的主街。

  “现在!”

  两侧的玩家从废墟和断墙后面跳出来。几十把长柄武器同时往马腿上招呼。

  叮当一阵乱响。

  斩马刀砍在马腿的铁甲片上,火星四溅,震得虎口发麻。

  “卧槽,连马腿都有甲!”

  狂暴补兵的双斧砍了三下,才在一匹战马的后腿关节处劈开一道口子。

  马匹吃痛,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摔倒在碎砖堆里。

  轰隆一声,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摔倒的铁浮屠骑兵被厚重的铠甲压在马下,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

  “补刀补刀!”

  三个玩家扑上去,对着头盔的缝隙拼命戳刺。

  但这一骑的倒下,根本挡不住后续的洪流。

  更多的铁浮屠从缺口涌入,冲进城内的街巷。

  玩家们从两侧的房屋和废墟里扑出来,一波一波地往马上招呼,但铁浮屠的正面冲击力太强了。

  一个玩家刚跳到街道中间,还没来得及举刀,一杆骑枪就从胸口穿了过去。

  骑兵甚至没有减速,直接带着他的尸体冲出了十几步远,把他甩飞到路边的墙上。

  “散开!别挡正面!放掉他们的速度。”

  赵立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但铁浮屠的速度太快了,已经投入战斗的玩家根本撤不回来。

  前排的重骑兵碾过主街,后面跟着大批金军步兵,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城中的街道本来就不宽。

  铁浮屠一条直线冲过去,直接把虹县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铁浮屠的冲锋没有因为几个伤亡就停下。

  沉重的马蹄踩碎了街道上的青石板。

  数百骑重装骑兵沿着虹县的主街一路平推。

  挡在路中间的玩家连人带兵器被撞飞出去,砸在两侧的土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马蹄声完全掩盖。

  铁浮屠一口气冲过了三条街,直接撞进了虹县的县衙大门。

  “龙哥!我们这边被截断了!”

  “西街口冲进来好几百步兵,顶不住了!”

  “龙哥,铁浮屠奔着县衙去了,赵将军的指挥所快没了!”

  区域频道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飞龙在天此时,带人躲到了街道两侧的民房院子中,并且已经和铁浮屠后边的金军步兵交上了手。

  院子外面全是金军的步兵,弓箭和长矛顺着院墙的破洞往里乱捅。

  他一边拿着长枪往院墙外边捅,一边在频道里吼了一嗓子。

  “都别喊了!”

  “频道太乱了,我这边根本看不过来!”

  “现在城墙破了,阵型也被切开了,没法指挥了!”

  “各小队、各战团,自己找掩体!”

  “街巷、院落、废墟,哪儿能藏人就往哪儿钻!”

  “不用管什么战术了,都已经脸对脸了,就是血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把贡献点全给我打出来!”

  这话一出,频道里反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跟他们拼了!”

  狂暴补兵的声音最大。

  他带着十几个人被堵在一个死胡同里。

  前面是两排举着大盾的金军步兵,正一步步往前压。

  狂暴补兵啐了一口血水。

  “兄弟们,上房!”

  十几个人手脚并用爬上两边的土墙,直接从上面往金军的盾阵里跳。

  人还在半空,手里的斧头已经抡圆了劈下去。

  下面顿时人仰马翻。

  城外的土丘上。

  粘罕骑在马上,眺望着城内的战况。

  当他看到铁浮屠那面黑色的队旗在县衙的位置竖起时,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下来。

  “好。”

  粘罕一拍马鞍。

  “中枢已破,这帮洛家军马上就要溃散了。”

  在攻城战中,指挥中枢一旦被端掉,守军的士气就会瞬间崩溃。

  更何况虹县只是个普通的县城。

  没有复杂的内城防御,也没有瓮城和多重城墙。

  只要重骑兵冲进去把建制冲散,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传令兵。”

  粘罕转过头。

  “去给拔离速放飞信鹰。”

  “告诉他,虹县马上拿下。”

  “让他坚守阵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本帅率领的援军很快就到。”

  传令兵领命而去。

  粘罕重新把视线投向城内,准备欣赏洛家军的溃败场面。

  可他看了半天,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城内的喊杀声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惨烈。

  从缺口涌进去的金军步兵,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势如破竹地清剿残敌。

  他们被死死地拖在了街道两旁的废墟里。

  每一个院落,每一堵矮墙,甚至每一堆瓦砾后面,都有洛家军在拼死抵抗。

  有的金兵刚冲进一个院子,迎面就是一盆滚烫的沸水浇下来。

  烫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几把长刀就从门后剁了出来。

  还有的洛家军,三五成群地缩在巷子里。

  等金军的巡逻队走过去,直接从背后的窗户里跳出来,抱着金兵一起滚进旁边的火海。

  更离谱的是。

  在那个被抛石机砸开的巨大缺口处。

  居然还有几百个洛家军,正试图从废墟两侧往中间偷袭,想要把缺口重新夺回来。

  他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突然袭击,直接打了刚进入的金军队伍一个措手不及,至少一个百人队被当场冲散了建制。

  “大帅。”

  一名千夫长策马上前。

  “城里的抵抗太顽强了,弟兄们推进得很慢。”

  “这帮人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全都在死战。”

  粘罕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硬骨头。

  指挥中枢被端了,阵型被切碎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居然连一个逃跑的都没有。

  他们如果是女真人的话,仅仅凭借勇气,就足以成为各部落的精锐。

  但他们如今是敌人,那最好的归处,就是只有一个。

  粘罕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们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虹县。

  “全军出击!”

  “把剩下的一万两千人全部压进去!”

  “挨家挨户地搜,一寸一寸地杀!”

  “我要这城里没有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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