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队长领命,带着十几个亲兵翻身上马,朝东街奔去。

  粘罕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等着。

  他在等前面稳住。

  只要骑兵能在东街挡住援军,他就有时间把南街围剿残敌的步兵抽调回来,重新组织防线。

  虹县就这么大,他手里还有近万人。

  局面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还没有。

  ……

  东街。

  亲卫队长带着人拍马赶到的时候,整条街已经乱成了一坨烂泥。

  溃退回来的铁浮屠和拐子马挤在一起,人撞人马撞马,有的骑兵甚至已经下了马,变成步兵在溃逃。

  亲卫队长勒住缰绳,横刀挡在街口。

  “都元帅有令!全军列阵!不许后退!”

  没人听他的。

  一个铁浮屠的从他身边擦过去,差点把他从马上撞下来。

  “列你妈的阵!后面追兵已经杀来了!乌禄将军都死了,听谁的?”

  亲卫队长上去一刀背抽在那骑兵肩膀上:“站住!违令者斩!”

  那骑兵被抽得一歪,在马背上晃了两下,随即回头瞪了亲卫队长一眼。

  然后继续跑。

  不止他一个。所有溃退回来的骑兵都在跑。

  指挥官死了,建制散了,这帮人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只是一群穿着铁甲的逃兵。

  亲卫队长带来的十几个人,站在这股溃兵洪流中间,连站都站不稳。

  有两个亲兵试图拉住一匹铁浮屠的战马,结果被那匹受惊的战马一头顶开,连人带马摔进了路边的沟里。

  亲卫队长傻了。

  他带了十几个人来拦两千多的溃兵。

  这还拦个屁。

  溃兵冲过来的速度太快,后面追着的玩家更快。

  亲卫队长刚想掉头回去报信,一群嗷嗷叫的玩家已经跟着溃兵的屁股杀到了。

  他来不及跑,被三个玩家拽下马,按在地上捅了四五刀。

  而其他的亲兵也放弃了传令,调动就跑,加入到了溃兵的队伍中。

  ……

  亲卫队长被几个玩家按在泥水里,一阵乱捅血水溅起老高。

  剩下的那十几个亲兵全看傻了眼。

  铁浮屠的重甲骑兵还在拼命往城里挤。

  拐子马的轻骑兵甚至开始挥刀砍杀挡路的自己人。

  这阵势还督什么战了?

  “走!快回去通知都元帅。”

  其中一个亲兵带头大喊一声。

  他把手里的军令往地上一扔。

  十几个亲兵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就汇入了溃逃的洪流中。

  消息很快传回了县衙。

  几人冲进县衙立刻高声大喊了起来:

  “都元帅!”

  “东街守不住了,那些溃兵已经红了眼,连自己人都杀,完全失控了。”

  “现在洛家军的援军主力已经朝着这边杀过来了。”

  粘罕闻言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背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帅案上。

  实木桌案咔嚓一声裂开一条大缝。

  “废物!”

  “全他妈是废物!”

  “几千骑兵被一群步兵赶着跑!”

  粘罕大步绕过桌案。

  “集结帅营所有人马!”

  “本帅亲自去拦敌!”

  “我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几个金军将领吓得齐刷刷跪在地上。

  “大帅不可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猛将一把抱住粘罕的大腿。

  “东边已经彻底乱了!”

  “洛家军的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咱们现在去就是白白送死!”

  粘罕一脚踹在络腮胡的肩膀上。

  “滚开!”

  “拦不住这伙援军,南街的围剿就会前功尽弃!”

  “整个虹县战役都会败在咱们手里!”

  “大金国的脸面往哪搁!”

  络腮胡被踹翻在地,马上又爬起来抱住粘罕的腰。

  “大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帅营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咱们这几百号人扔进东街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另一个将领也扑上来抱住粘罕的胳膊。

  “大帅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喊杀声已经到隔壁街了!”

  粘罕拼命挣扎。

  手里的弯刀乱挥。

  “放肆!”

  “谁敢言退,定斩不饶!”

  几个将领互相对视一眼。

  这仗已经打烂了。

  真让粘罕死在虹县,他们这帮人回去全得被诛九族。

  络腮胡咬了咬牙。

  “得罪了!”

  他给旁边几个将领使了个眼色。

  四五个人一拥而上。

  直接把粘罕架了起来。

  连拖带拽地往县衙后门跑。

  粘罕双脚离地,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懦夫!”

  “放开本帅!”

  “我要杀了你们!”

  骂声在县衙后院回荡。

  帅营的几个将领架着粘罕,匆匆忙忙从后门撤出。

  粘罕被架走的时候,县衙后门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帅营的五百亲兵是金军在虹县城里最后一支完整建制的队伍。

  这帮人吃得好穿得好,装备也是最精良的,平时跟着粘罕享福,打仗时候负责保护主帅。

  但保护主帅有个前提,主帅得在。

  粘罕被几个将领连拖带拽地从后门拉走,帅营的亲兵队立刻就炸了窝。

  “大帅走了?”

  “大帅往哪儿走了?”

  “后门!几个将军架着大帅走的!”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帅营亲兵队的百夫长们凑在一起嘀咕了不到十秒。

  “大帅都撤了,咱们还守个屁?”

  “走走走!跟上大帅!”

  五百亲兵好歹还有点纪律,没敢真的撒丫子乱跑。

  他们迅速收拢队形,护着帅旗,从县衙后门鱼贯而出,快速撤离。

  但帅旗消失这件事,被周围所有人看到了。

  县衙门口,原本竖着的那面金底黑字的帅旗已经不见了。旗杆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顶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截被割断的绳头在夜风里晃悠。

  第一个发现帅旗不见的,是驻守在县衙东侧的一个金军百人队。

  他们本来是负责拱卫帅营外围的。结果一扭头,帅旗没了,帅营的人也没了,县衙里黑灯瞎火,安静得渗人。

  “帅旗呢?”

  “没……没了?”

  “大帅跑了?!”

  这百人队的百夫长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

  他朝县衙院子里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操他妈的!真跑了!”

  百夫长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就往东门撤。

  而这百人队一动,旁边负责巡逻的另一个百人队也跟着动了。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

  消息扩散的方式极其原始——全靠吼。

  “帅营撤了!”

  “大帅走了!”

  “快跑啊!洛家军杀过来了!”

  本来还在各个街巷里零散战斗的金军小股部队,听到这些喊声,一个个从巷子里冒出来,加入了溃退的队伍。

  没有人下命令。

  没有人协调方向。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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