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带了三百人,从小道密林绕到了山后。

  路不好走。

  猎户踩出来的野径,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全是荆棘和灌木,枝条抽在脸上生疼。

  走了大半个时辰,李进终于看见了岳飞说的那片树林。

  这片树林距离山寨很远,想要靠火攻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如此开阔的地方,放火肯定会被人发现。

  几个兵士把提前准备好的火把和油布递了上来。

  油布裹着松脂,点着以后烟大火旺。

  李进没废话,把油布分成几份,让人把油布散开。

  “点。”

  冬季的木头树枝,水分很少。

  火头子一碰上松脂油布,嗤的一声就窜了起来。

  浓烟先起来的,黑乎乎的烟柱从后墙根往上冒,被晚风一吹,整片山后都被烟雾笼了。

  火势不大,但烟是真的大。

  黑烟灌进寨子里,呛得人喘不上气。

  寨子里的人闻到味道后,纷纷寻找着火点。

  “着火了!着火了!”

  “哪里着火了?”

  “后山有人放火!”

  “谁,谁在那。”

  喊声从山上传下来。

  山后侧的寨墙上,涌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点。

  大部分土匪的注意力都被他们这边的火情给吸引了过去。

  ……

  正面。

  岳飞这边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一千披甲步卒匍匐在上山的路两边。

  此时,天色已经到了黄昏。

  太阳光线越来越暗,山顶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忽然,山后面冒出了一股黑烟。

  浓烟被风一推,整个山头的天际线都染上了一层灰。

  岳飞闻到味道,就知道后山的火已经放上了。

  他没回头,也没喊什么口号,就是把手里的长刀往前一指。

  一阵哨声传过。

  刚才全都匍匐在两侧的步卒全部站了起来,一起往山上推进。

  如此多人一起上山。

  寨墙上的哨兵原本也在看后山的浓烟,听到叮叮当当的铁甲摩擦声后。

  他就趴在木栅上往声音来源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脑袋,扯着嗓子对正门看门的两个土匪喊话。

  “有人!下面有人来了!好多人!”

  “而且全都是官军,全是官军!”

  下边看门的土匪抬起头来。

  “你脑子不好吧,官军都跑了多久,哪来的官军。”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嗖……嗖……嗖

  几支箭从墙外飞了进来,直接把寨墙上的哨兵给从墙上射了下来。

  那哨兵整个人直挺挺地仰了过去,嘴巴张着,胸前中了三四支箭。

  看门的人愣了两息。

  然后才反应过来,开始大嚎。

  “有人袭营了!有人袭营了!”

  但由于所有人都被后山的起火给吸引走了。

  他大喊几声都没有人理他。

  于是他只能亲自跑去找同伴。

  “兄弟们,有人袭寨!”

  听闻有人袭击。

  土匪们纷纷从后侧的寨墙上跑了下来。

  “来多少人?”

  “不清楚,我没上墙,直接来告诉你们了。”

  “怕个球,把他们打回去,上次那个郑家的杂碎也就这点本事……”

  一群人以为又是哪个乡绅地主的民团来报仇了,骂骂咧咧地往正门方向涌。

  然而,等他们抱团冲到正门的时候。

  岳飞也借着这个时间差,带人杀到了寨门前。

  正门的木栅被猛地撞开了。

  第一排冲进来的人,让所有土匪都愣住了。

  铁甲。

  从头到脚裹着铁片子的步人甲,长刀长斧架在肩上,踏着整齐的步伐碾了进来。

  不是民兵。

  这帮人迈步的节奏、握刀的姿势、连呼吸都是统一的。

  大夏禁军。

  正儿八经、练过阵、杀过人的禁军。

  土匪们被吓得愣神,但岳飞可不会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岳飞一马当先,带人冲了上去,迎面就把最近的两个土匪砍翻。

  后边的张宪也带人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仅仅一个照面。

  正门口发愣的这帮土匪被冲散了。

  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披甲步卒的长刀劈下去,对面的朴刀连格挡的力气都使不出来,直接连人带刀被砍翻。

  后面增援来的土匪一看这架势,转头就跑。

  往哪跑?

  后山山下还在着火,浓烟从后墙灌进来,呛得人涕泗横流。

  前面是铁甲兵,后面是火。

  前面走不了后面走不了,只能从小路逃跑了。

  丁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把洛家军的最后通牒当回事。

  他本以为自己过去占山为王,连金人都没有来找他们麻烦。

  是因为自己很厉害。

  但现在这些正规军一杀进来,他就明白了。

  金人和夏军没有来杀他们,单纯只是他们太弱了,根本不能成为人家的威胁。

  这群杀神黑压压地从寨门涌进来,长刀长斧劈砍翻飞,他的兄弟没有人能够挡住一招。

  以前他们打民团有多快,今天官军打他们就有多快。

  后山还在冒烟。浓烟呛得人眼泪鼻涕一起流。

  正门被堵死了。后墙下面到处是浓烟。

  唯一的路,就是东侧那条猎户走的小径。

  丁三反应很快,抓着几个亲信就往东边跑。

  “走小路!快!从小路下山!”

  丁三带头逃跑。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留下当炮灰。

  还活着的五百号人全往那条小路涌。

  但问题是。

  那条小路的宽度,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五六百人挤在一起,跟往瓶子里倒豆子一样。

  最前面的还没迈开步子,后面的就踩上来了。

  有人被挤到路边,脚下一滑,整个人翻下去,摔在十几丈深的山沟里,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推,前面的人站不住脚,被一个接一个地挤下悬崖。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丁三不管。

  他抽出腰刀,对着身边挡路的一个兄弟就是一刀。

  那人捂着脖子栽倒,丁三踩着他的身体往前跨了一步。

  又一个人挡在前面,丁三第二刀劈下去,那人的半个脑袋都歪了。

  两具尸体被他踹下小路,丁三终于砍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前方小路蜿蜒而下,拐过一个弯就能到山脚。

  他拼命跑,脚步踉跄,满脸都是汗和血。

  拐过弯的那一瞬间,丁三看到了山脚下的平地。

  平地上站着五百人。

  整整齐齐,弓弩上弦,箭头全对着小路出口。

  丁三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放。”

  赢麻了一声令下,五百张弓弦齐齐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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