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刻。
开京方向。
一匹快马正连夜奔向王宫，马背上的信使满脸惶恐。
本来收到租借济州岛的要求，高丽群臣还有争论和分歧。
认为应该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汉城遇到袭击的消息，彻底击碎高丽朝堂最后的侥幸心理。
次日清晨。
王宫内。
高丽国王破口大骂：
“说好的两天！”
“他们说给朕两天时间考虑！结果当天晚上就动手了！”
“这群畜生，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认！言而无信！朕怎么跟这种人谈！”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低着头，没人吭声。
“传朕旨意！”
王楷把战报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给朴正焕发八百里加急，让他的水师立刻回防开京！”
“朕要和他们决战！”
“水师一到，朕就不信他们还能来去自如！到时候水陆并进，把他们堵死在江华岛上！”
王楷说完，喘着粗气环视大殿，等着群臣领旨。
然而没有人动。
整个大殿安静了三息。
然后，户部尚书崔允硕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王楷的脸色一沉。
崔允硕没等他发火，紧跟着又一句：“臣斗胆问陛下一句——把朴正焕召回来，然后呢？”
“然后？然后朕灭了那群贼寇！”
“怎么灭？”崔允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上一次朴正焕在的时候，贼寇从海上退走，我们拦不住。”
“这一次召他回来，贼寇打完就跑回海上，我们追得上吗？”
“到时候等朴成焕离开，我们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王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崔允硕的话还没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陛下，朴正焕手握南方水军主力，每调动一次，他的权柄就重一分。”
“若是此战真想有胜算，我们肯定要将陆军尽数调归朴正焕指挥。”
“以后朴正焕掌控了全部水陆要道……陛下，到时候这高丽，姓王还是姓朴？”
这话一出。
王楷的脸色骤变。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从愤怒转为了另一种东西。
“臣附议！”
兵部侍郎金尚直紧跟着站出来：
“朴正焕如今在南方本就拥兵自重，若再将剿匪大军的控制权也交到他手上，臣恐后患无穷！”
“陛下！”又一名官员出列，“上次碧澜亭被袭时，朴正焕的水师在哪里？他若是真心勤王，早该回防了。拖到现在不动，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接一个。
原本安静的大殿，忽然变成了菜市场。
文官武将一个个冒了出来，七嘴八舌，全是反对的声音。
王楷被这阵势怔住了。
他拍桌子让他们住嘴，但是没有人理会。
“陛下请三思！”
“陛下万不可重蹈覆辙！”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和谈，而非继续征战！”
眼看群臣之中一边倒的主和。
王楷站起身想走，却发现退路也被堵了。
殿门口站着的几个重臣，看到国王有离开的意思，竟然直接拦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一字排开挡在了门前。
为首的是门下侍中李资谦。
这位高丽朝堂上资格最老、势力最大的外戚重臣。
头一次在朝堂上公开违反礼制拦住了国王的去路。
“陛下，老臣今日便是死谏，也要把话说完。”
李资谦跪在地上，声音却中气十足。
“济州岛，给他们。”
王楷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让朕割地？”
“不是割地，是租借。”
李资谦抬起头：“而且陛下，那个岛本就不是我高丽祖上传下来的疆土。”
他的手往地上一拍：
“济州岛是先王从耽罗人手中夺来的！那岛上的土著至今不服管制，年年闹事，三天两头有叛乱。朝廷每年往那边砸钱砸粮，连个水花都听不到。”
旁边的崔允硕立刻接上话头：“陛下，济州岛每年的赋税收入，还不够养那驻军的粮饷。留着它，除了在地图上好看一点，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可那终究是我高丽的领土！”
王楷的声音发紧：“朕若是把它租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朕？后世怎么评价朕？”
李资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膝盖上的灰，语气变了。
“陛下，老臣再说一句不中听的。”
“若是不给，他们自己去抢，谁拦得住？”
王楷愣住了。
“济州岛上只有一千守军。那伙贼寇在我大军包围之下，攻打江华岛的要塞，只用了不到两天，济州岛……怕是一天都撑不住。”
“济州岛孤悬海上，那些人想什么时候去济州，就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不是租借，是丢了。”
“丢了以后还能要回来吗？”
王楷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里安静了片刻。
金尚直又开口了：
“陛下，咱们换个角度想。现在的局面是江华岛在他们手里。”
“江华岛！那是京畿的咽喉，比济州岛重要一百倍！”
“若是用济州岛的租借，换他们归还江华岛、退出海峡……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咱们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啊陛下！江华岛才是要害！”
“拿一个赔钱的远岛，换回卡着我们脖子的江华岛，这买卖做得过！”
“而且是租借，名义上还是咱们的地！面子也保住了！”
“济州岛离开京远着呢，他们在那待着，也威胁不到京城……”
王楷坐在王座上，被这些话一句一句地砸着。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些大臣说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在替国家着想。
他们是在替自己着想。
京畿区域的世家大族，产业全在开京和汉城周围。
碧澜亭烧了一次，汉城周边又被洗劫了一次。
再来几次，这些人就全都亏死了。
济州岛？
那破地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别说租一百年，就是送出去，他们眼都不会眨一下。
但问题是……
王楷环顾大殿。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的。
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很累。
“若是朕不答应呢？”
王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资谦低着头，回了一句：“那老臣们就在这跪着，到陛下答应为止。”
话音一落。
呼啦跪了一片。
大殿里站着的官员，十之八九全跪了下去。
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
王楷坐在高处，看着下面的场景。
半晌，他闭上了眼。
“……传旨。”
“授权崔成浩全权处理和谈事宜。”
“允许将济州岛……租借出去一百年。”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王楷觉得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猛地站起来，一甩袖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开京方向。
一匹快马正连夜奔向王宫，马背上的信使满脸惶恐。
本来收到租借济州岛的要求，高丽群臣还有争论和分歧。
认为应该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汉城遇到袭击的消息，彻底击碎高丽朝堂最后的侥幸心理。
次日清晨。
王宫内。
高丽国王破口大骂：
“说好的两天！”
“他们说给朕两天时间考虑！结果当天晚上就动手了！”
“这群畜生，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认！言而无信！朕怎么跟这种人谈！”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低着头，没人吭声。
“传朕旨意！”
王楷把战报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给朴正焕发八百里加急，让他的水师立刻回防开京！”
“朕要和他们决战！”
“水师一到，朕就不信他们还能来去自如！到时候水陆并进，把他们堵死在江华岛上！”
王楷说完，喘着粗气环视大殿，等着群臣领旨。
然而没有人动。
整个大殿安静了三息。
然后，户部尚书崔允硕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王楷的脸色一沉。
崔允硕没等他发火，紧跟着又一句：“臣斗胆问陛下一句——把朴正焕召回来，然后呢？”
“然后？然后朕灭了那群贼寇！”
“怎么灭？”崔允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上一次朴正焕在的时候，贼寇从海上退走，我们拦不住。”
“这一次召他回来，贼寇打完就跑回海上，我们追得上吗？”
“到时候等朴成焕离开，我们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王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崔允硕的话还没说完。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陛下，朴正焕手握南方水军主力，每调动一次，他的权柄就重一分。”
“若是此战真想有胜算，我们肯定要将陆军尽数调归朴正焕指挥。”
“以后朴正焕掌控了全部水陆要道……陛下，到时候这高丽，姓王还是姓朴？”
这话一出。
王楷的脸色骤变。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从愤怒转为了另一种东西。
“臣附议！”
兵部侍郎金尚直紧跟着站出来：
“朴正焕如今在南方本就拥兵自重，若再将剿匪大军的控制权也交到他手上，臣恐后患无穷！”
“陛下！”又一名官员出列，“上次碧澜亭被袭时，朴正焕的水师在哪里？他若是真心勤王，早该回防了。拖到现在不动，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接一个。
原本安静的大殿，忽然变成了菜市场。
文官武将一个个冒了出来，七嘴八舌，全是反对的声音。
王楷被这阵势怔住了。
他拍桌子让他们住嘴，但是没有人理会。
“陛下请三思！”
“陛下万不可重蹈覆辙！”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和谈，而非继续征战！”
眼看群臣之中一边倒的主和。
王楷站起身想走，却发现退路也被堵了。
殿门口站着的几个重臣，看到国王有离开的意思，竟然直接拦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一字排开挡在了门前。
为首的是门下侍中李资谦。
这位高丽朝堂上资格最老、势力最大的外戚重臣。
头一次在朝堂上公开违反礼制拦住了国王的去路。
“陛下，老臣今日便是死谏，也要把话说完。”
李资谦跪在地上，声音却中气十足。
“济州岛，给他们。”
王楷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让朕割地？”
“不是割地，是租借。”
李资谦抬起头：“而且陛下，那个岛本就不是我高丽祖上传下来的疆土。”
他的手往地上一拍：
“济州岛是先王从耽罗人手中夺来的！那岛上的土著至今不服管制，年年闹事，三天两头有叛乱。朝廷每年往那边砸钱砸粮，连个水花都听不到。”
旁边的崔允硕立刻接上话头：“陛下，济州岛每年的赋税收入，还不够养那驻军的粮饷。留着它，除了在地图上好看一点，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可那终究是我高丽的领土！”
王楷的声音发紧：“朕若是把它租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朕？后世怎么评价朕？”
李资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膝盖上的灰，语气变了。
“陛下，老臣再说一句不中听的。”
“若是不给，他们自己去抢，谁拦得住？”
王楷愣住了。
“济州岛上只有一千守军。那伙贼寇在我大军包围之下，攻打江华岛的要塞，只用了不到两天，济州岛……怕是一天都撑不住。”
“济州岛孤悬海上，那些人想什么时候去济州，就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不是租借，是丢了。”
“丢了以后还能要回来吗？”
王楷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里安静了片刻。
金尚直又开口了：
“陛下，咱们换个角度想。现在的局面是江华岛在他们手里。”
“江华岛！那是京畿的咽喉，比济州岛重要一百倍！”
“若是用济州岛的租借，换他们归还江华岛、退出海峡……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咱们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啊陛下！江华岛才是要害！”
“拿一个赔钱的远岛，换回卡着我们脖子的江华岛，这买卖做得过！”
“而且是租借，名义上还是咱们的地！面子也保住了！”
“济州岛离开京远着呢，他们在那待着，也威胁不到京城……”
王楷坐在王座上，被这些话一句一句地砸着。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些大臣说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在替国家着想。
他们是在替自己着想。
京畿区域的世家大族，产业全在开京和汉城周围。
碧澜亭烧了一次，汉城周边又被洗劫了一次。
再来几次，这些人就全都亏死了。
济州岛？
那破地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别说租一百年，就是送出去，他们眼都不会眨一下。
但问题是……
王楷环顾大殿。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的。
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很累。
“若是朕不答应呢？”
王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资谦低着头，回了一句：“那老臣们就在这跪着，到陛下答应为止。”
话音一落。
呼啦跪了一片。
大殿里站着的官员，十之八九全跪了下去。
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
王楷坐在高处，看着下面的场景。
半晌，他闭上了眼。
“……传旨。”
“授权崔成浩全权处理和谈事宜。”
“允许将济州岛……租借出去一百年。”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王楷觉得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猛地站起来，一甩袖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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