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想什么!?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就不能在家好好待着吗!”

  “嘛~别那么大火气。”

  提起愤怒的琼斯放置一边,维恩转头看向靠椅中沉默的老人。

  在被发现后,戴维没有任何挣扎,顺从的跟随众人回到了古董店。

  帮忙的居民们在发现老人无恙后很快离开,只剩下维恩与乔迪二人。

  “所以老爷子不是打算玩极限漂流吗?我还打算一键跟随来着。”

  戴维依旧保持沉默,维恩感到后腰被戳了戳。

  “维恩先生,要不我们先问问原因吧……”

  乔迪紧张的瞥向一旁,琼斯涨红着脸,似乎随时都要爆发。

  “行吧,我还挺喜欢那艘船的。”

  安静的戴维终于有了动作,看向维恩,嗫嚅道:

  “你喜欢那艘船?”

  “是啊,主要是他让我想起了黑胡子最初的航行船,要是挂个海贼旗就更像了。”

  维恩随口应答,戴维有些出神:

  “真的会有人用这种船出行吗……”

  “情况不能一概而论……不过这种人还挺多的。”

  转身来到柜台前倒了杯热水,维恩将其递给老人。

  “那些家伙都是一些热血笨蛋,喊着所谓【梦想】就无畏的冲向大海,但我想你不是那种笨蛋。”

  戴维接过热水,睁大双眼审视着面前的维恩。

  “酒被某个审判官喝完了,只有热水,要不要说出你的故事?”

  店内安静下来,在维恩平静的注视下,老人将过去缓缓道来……

  …………

  “嗯……所以你觉得愧疚,想要找死去地下陪儿子?”

  维恩为故事做出了总结,一旁的琼斯再也忍不下去,一拳挥舞过来。

  “你这混蛋!”

  随意歪头躲过,琼斯一拳捶在柜角痛的面色扭曲,维恩嘲讽的撇了撇嘴。

  “有什么问题吗?”

  “维恩先生……”

  共情能力强的乔迪眼睛里已有些红肿,此刻也欲言又止。

  戴维倒没什么反应,但那沉默的样子反而让维恩更加心烦。

  “你的自我评价没错,你就是个懦夫。”

  “擅自愧疚,擅自去死……根本没有想过家人的感受。”

  店内的众人怔住,维恩的话语让戴维也抬起头。

  “可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维恩指向一旁的琼斯。

  “你好歹和他生活了这些年,没有一点感情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把他当做家人?”

  戴维张了张嘴,愧疚的低下了头,维恩见此更加烦躁。

  “还有!我一个陌生人,我说你儿子不会回来你就信了?能不能有点儿坚持!”

  这话说的毫无逻辑,一旁愤怒的琼斯脸色都变得逐渐奇怪。

  “你这家伙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TM……”

  维恩一句脏话就要出口,最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他为什么要激动呢?

  是因为老人的愚蠢?

  是因为琼斯过激的行径?

  还是因为一句话差点促成的惨祸?

  不……

  只是一位游子的触景生情罢了。

  原本吵闹的屋内突然安静,一时间只剩下时钟的转动声。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戴维抬头与维恩对视。

  一位迷路的游子。

  一位等待的父亲。

  相同又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视线中交织,游子突然发问:

  “你的儿子叫什么。”

  “杰克……”

  “杰克,你们这一家子的名字还真有意思。”

  维恩试图扬起嘴角,最终只是抽搐了下。

  他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

  “维恩先生,您还好吗?”

  乔迪看着维恩的状态有些担忧,后者却很快重新扬起笑容。

  “当然,我非常好。”

  那笑容与平日无异,连语气也恢复了那点玩世不恭。

  “抱歉啊,老弟……你的灯塔之旅可能要推迟了。”

  “啊?我没关系的。”

  乔迪有些疑惑,不明白维恩为何要再度提起这个话题。

  维恩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再次看向戴维,嘴角再次上扬,已然到了猖狂的地步。

  “我不保证会带他回来。”

  老人的双眼逐渐瞪大,身体也有些颤抖。

  像是满意老人的反应,维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砰——

  大门打开的一瞬便张到最大,呼啸的风雨灌入店内,将维恩的发丝向后吹去。

  叮铃——叮铃——

  店门上的风铃急促的摇摆,老人立刻想要起身,却因用力过猛再次跌回。

  “喂!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琼斯扶起戴维,向维恩口喊道:

  “字面意思,已经这么多年了,鬼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似是觉得风雨太过嘈杂,展开的双翼遮住了天空。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收取报酬,所以……”

  转过身,维恩血色的瞳孔在幽暗的环境下格外明亮。

  “祈祷吧。”

  “什么?”

  琼斯下意识反问,戴维挣开他的手向前冲去。

  “等等!你没必要……”

  呼——!

  呼啸的狂风再次涌入,戴维倒入琼斯怀中。

  反应过来的乔迪扒住门框,顶着暴雨抬头。

  血色的恶魔已冲向高天,唯有余音随风传来。

  “祈祷你的孩子如约归来……”

  “维恩先生……”

  理解现在阻拦已经无用,看着愈来愈大的暴雨,乔迪咬牙准备关门。

  “就这样开着吧。”

  枯瘦的手从后伸出,拽住了门上的风铃。

  戴维沉默的看着风铃,任由雨水将衣衫打潮。

  【水手们都说,身上带着贝壳风铃出海,海浪听到了故乡的声音,就不会发怒】

  老人将风铃和于掌心,虔诚祈祷。

  叮铃……

  …………

  叮铃……♪

  如墨的海水,怪异的乱石,深寒的迷雾。

  在这被文明遗弃的荒域,一道乐声突兀响起。

  怪异的琴音从辉煌的舰船中传出,没有掌声,只有黏滑肉体的蠕动声。

  “别弹了,加西亚……”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琴声,高大的男人低头坐于梯间,将过道占满。

  “……”

  啪嗒……啪嗒……

  随着宛如湿抹布拍打在地面般的声音靠近,弹奏乐声的主人来到了阿方索跟前。

  “咕噜……”

  顺着声音,阿方索抬头看去。

  锋锐的爪牙,深蓝的皮肤,以及那垂下的触手。

  加西亚,他的大副……

  “我知道你喜欢音乐……但这会把那群怪物引来的。”

  “咕噜……”

  加西亚垂下了头,在阿方索身旁蜷做一团。

  阿方索闭上了眼,撑着那柄沾染了无数海嗣血液的阔刀短暂休眠。

  即便舰船外的狂风暴雨呼啸不断,可对他们而言,依旧是难得的寂静。

  自【大静谧】过后,失去灯塔指引的舰队迷失了方向。

  充足的物资与闪耀的明灯让恐惧稍缓慢,可当深海的子嗣爬上舰船时,秩序瞬间崩塌。

  战斗……永无休止的战斗。

  人员不断伤亡,物资不断消耗。

  为了避免吸引怪物的视线,阿方索下达了熄灯的命令。

  代表文明的明灯熄灭,黑暗滋养人心的恐惧。

  内乱开始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仅是第一天,一艘副舰便沉没于深海。

  其余的舰队到底何时全员静默?

  阿方索并不知晓。

  他只在最后的广播中听到一声抱歉。

  正如这些年他无数次听到过的……

  咕噜……

  腹鸣在大厅中回荡,阿方索睁开眼,将左臂的触须砍去。

  触须掉落在地,胡乱弹动,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阿方索弯腰将它拾起。

  50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吃起那些东西……

  海嗣的血肉。

  最初有人呕吐,有人拒绝,有人宁愿饿死也不愿触碰这“亵渎之物”。

  阿方索没有强迫。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吞咽。

  第二天,拒绝进食的人开始犹豫。

  第三天,他们像野狗一样争抢残渣。

  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命令。

  可代价是高昂的……

  泛着微光的蓝血从伤口涌出,阿方索已经不在乎了。

  他像是对待仇人一般,撕咬着这从身上掉落的血肉。

  砰——!!!

  金属撞击的巨响从舰船深处传来,加西亚发出一声哀鸣,阿方索提起靠在一旁的阔刀。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并肩而行。

  漫长的金属通道在脚下延伸,二人终于停下脚步。

  居住区。

  曾经满载着六百一十七名船员的舱室,如今寂静如坟冢。

  海风从未吹进过这钢铁巨兽的内脏,但时间在这里不声张地进行了50年的掠夺。

  阿方索走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敲击。

  咚。咚。咚。

  三声。

  片刻后——

  咚。咚。咚。

  那是回应,也是同袍最后的尊严。

  一扇、两扇、三扇……

  加西亚跟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在计数。

  为每一个回应的声音送行,因为下一次敲响这扇门时,或许不再有应答。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门牌早已锈蚀,字迹无法辨认,但阿方索知道里面住着谁。

  咚。咚。咚。

  “……”

  门后没有应答。

  砰——!!!

  生锈的舱门向内洞开,昏暗的光芒照亮了房间。

  满目狼藉。

  最触目惊心的,是对面金属舱壁上巨大的凹陷拳印。

  一个身影在下方蜷缩着,背对大门。

  “我来了,孩子。”

  声音不高,带着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是船长对落水者抛出的缆绳。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从阴影中站起。

  触手自脊背垂落,尖端无力地拖曳在地面。

  唯一能证明其过去身份的,是一只人类的眼睛。

  “咕噜……”

  加西亚向前一步,触手伸向那身影,那眼睛垂了下去。

  阿方索转身。

  没有命令,没有宽慰。

  阿方索转身离开,脚步声从身后的舱室里踏出。

  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阿方索举起阔刀,重重顿击在地板上。

  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扇扇紧闭的舱门敲响。

  那是每一个活到今日的船员,向即将走向终点、走向解脱的同伴——

  送行。

  阿方索走在最前方,阔刀横握。

  他亲手处决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他只是挥刀,看着对方从恐惧到释然、从恳求到道谢的整个过程。

  【抱歉,船长……】

  他听过太多的道歉,多到他本以为不会再触动。

  把每一个人的尸身浇上仅剩的燃油,点燃。

  火光映亮过406次夜空。

  后来物资彻底耗尽,连火葬也成为奢望,只能将遗骸推入大海。

  一次次杀死变为怪物的船员,直到最后杀死那个名为“阿方索”的怪物。

  他的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止了疼痛。

  他以为是这样。

  哗啦啦……

  金色的舷梯向上延伸,尽头是舰船的甲板。

  每一位被处决的船员都会来到这里,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阿方索站在舱口,任由雨水冲刷。

  他沉默了很久,侧过身让开通道:

  “今天看不到天空。”

  他顿了顿。

  “下次吧。”

  这是他50年来第一次,对即将处决的船员说出“下次”。

  他转身,迈下舷梯。

  “阿…方…索……”

  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的称谓让阿方索痛苦的闭上眼。

  “……叔叔。”

  加西亚悲鸣一声,退入阴影。

  雨水顺着阿方索的额发滴落,模糊了他脸上用尽全力才能压抑的情绪。

  转身。

  在他身后,无数船员仰望天空的位置,那个身影沉默地伫立着。

  雨水冲刷着他的甲壳、他的触手、以及那只依然属于伊比利亚的眼睛。

  他也在看着阿方索。

  眼里没有仇恨,没有责备,没有对这50年炼狱的控诉。

  阿方索张了张嘴,雨灌入他的喉咙,咸涩如海水。

  【以船长的名义保证,我会把这小子完完整整带回来!】

  他凝视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声音沙哑:

  “杰克……”

  杰克眯起了眼,像是在笑。

  很久没人这么叫他的名字了……

  杰克转身向着甲板走去,阿方索沉默跟上,仿佛他才是那个要被处决的人。

  雨更大了……

  二人还是停了下来,杰克仰望着天空。

  如阿方索说的那样,完全看不到啊。

  人类的瞳孔闪过一丝遗憾,属于怪物的瞳孔逐渐被癫狂覆盖。

  杰克张开手,像是要拥抱。

  “我……是…优秀的…水手吗?”

  “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水手。”

  阿方索抬起刀,视线有些模糊。

  身为船长的他第一次庆幸遇到雨天,毕竟……在孩子面前哭出来也太丢人了些。

  阿方索缓缓走向杰克,后者突然昂起了脑袋。

  阔刀砍向脖颈,阿方索只求让对方无痛苦的死去。

  锵——!

  血色的辉光架住刀身,维恩向阿方索打了个招呼。

  “你好,船长。”

  没等阿方索从震惊中缓过神,维恩接下来的话让他暴跳如雷。

  “你的船被我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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