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拙的话,林曼殊赶紧颠颠儿地跑过去。

  就见陈拙拿过那石硫磺,拿锤子「哐哐」几下,把它砸成了几块大拇指甲盖大小的碎块。

  他把那硫磺块,也均匀地码在了灵芝周围的小米上。

  「陈大哥,这————这是干啥?」林曼殊大眼睛里全是问号。

  「这叫硫磺辅蒸,也叫「以毒攻毒」。」

  陈拙咧嘴一笑,得亏原主得到老赵头的传授,要不然————他也不至於懂这麽多。

  「这灵芝是硫磺地儿长出来的,它不怕这硫磺味儿。」

  「咱拿小米的凉性,去它本身的地火;再拿这石硫磺的毒,逼出它里头的燥。」

  「这麽一蒸,这灵芝的药性才能稳住,变得温和。」

  「不然这玩意儿,火气太大,人吃下去,体格弱的,当场就得流鼻血,虚不受补。」

  何翠凤和徐淑芬在旁边瞅着,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

  以前咋没看出来,虎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呢?

  陈拙把蒸笼盖子盖严实了,又拿湿布把那缝儿给堵死。

  「娘,烧火。

  「哎!」

  这回烧火,可不是大火猛烧。

  陈拙指挥着徐淑芬,专挑那潮乎乎的、不起火苗的闷柴往里塞。

  「咱这叫文火阴蒸。」

  「火不能大,大了那小米就熟了,灵芝也给蒸透了,药性全跑水汽里了。

  「咱就得这麽着,小火儿,慢慢熏。」

  「让那热气儿,把小米的凉气、硫磺的燥气,全逼进灵芝里头,再让灵芝自个儿那股子药性,慢慢吐出来。」

  「这一来一回,才叫炮制。」

  这一蒸,就得蒸上个半天。

  陈拙也不急,就守在灶房门口,一面听着那蒸笼里的动静,一面又拾掇起那对鹿角。

  这鹿角也金贵,尤其是那「血盘」。

  陈拙拿那高度的地瓜烧,仔仔细细把「血盘」底下的血污和泥垢全给擦乾净了。

  可这活儿,还没完。

  刚掉下来的血盘鹿角,最金贵的就是里头那股子元气和血。

  这玩意儿要是就这麽晾乾了,那药性起码得跑掉一半,那就太磕碜了。

  他寻思着,高低得用老赶山人的法子,给它「封」住了。

  陈拙又拎着那鹿角,钻回了灶房。

  他也没惊动徐淑芬她们,自个儿先从那还热乎的灶坑里,扒拉出一堆火红的炭灰,铺在个破瓦盆里。

  他把那鹿角上刚擦乾的「血盘」切口,又拿剩下那点地瓜烧淋了一遍。

  「刺啦「」

  一声轻响。

  他把那鹿角切口,往那滚烫的炭灰上一摁。

  一股子混着酒香和焦香的古怪肉味儿,猛地就蹿了出来。

  这叫「酒炙封血」。

  用那滚烫的炭灰,把那鹿角的切口给瞬间烫熟、烫焦,再用那高度酒的酒劲儿,把那股子血气和药性,死死地锁在鹿角里头。

  这麽一拾掇,这鹿角才算是炮制完了。

  陈拙瞅着那黑乎乎的切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乾净的麻布把这对宝贝疙瘩包了好几层,这才塞进了炕柜最底下。

  这玩意儿,加上那根五十五年的老棒槌,就是他老陈家压箱底的宝贝。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拙就揣着那颗用荷叶包好的「土球子」蛇胆,直奔镇上的钢厂去了。

  这哈气洞里踅摸出来的蛇胆,可不是啥凡品。

  那玩意儿常年被硫磺气熏着,那股子「清热败火」的药性,比寻常的蛇胆猛多了。

  常有为平时在厂里走动往来,拿这个给他,也算得上是走动人情。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常有为那筒子楼。

  刚一上楼,就闻见一股子焦香的烙饼味儿,混着葱花油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砰、砰、砰。」

  「谁啊?」

  屋门「嘎吱」一声开了,宋雅裹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一瞅见是陈拙,那脸上便展颜,露出个笑脸来。

  「是陈老弟来啦?」

  她赶紧把陈拙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这大清早的,吃了没?嫂子刚在煤饼炉上烙的饼,还热乎呢。」

  屋里头热气腾腾的,常有为正蹲在小马紮上,呼噜呼噜喝着棒子面粥。

  「嫂子,甭忙活,我吃过了。」

  陈拙客气了一句。

  「吃过了也得再吃点!」

  宋雅压根不听他那套,手脚麻利地从锅里夹出一张两面金黄、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拿油纸一包,硬是塞进了陈拙手里。

  「拿着,揣兜里垫吧垫吧!」

  「欸,谢谢嫂子。」

  陈拙也不再矫情,这年头,白面饼子可是稀罕玩意儿。

  常有为也放下碗,擦了擦嘴,乐呵呵地凑上来:「老弟,你这可真是稀客。」

  陈拙从怀里掏出那荷叶包,递了过去。

  「常老哥,昨儿个上山踅摸了个小玩意儿。」

  常有为打开一看,瞅见那颗墨绿发亮的蛇胆,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家夥!这————这是土球子的胆?」

  陈拙咧嘴一笑:「可不是嘛。」

  「还是哈气洞里头的。这玩意儿,败火、清热、明目。」

  「嫂子你要是上火牙疼,或是觉着眼睛乾涩,拿针尖儿挑一点点,兑水喝,一下就利索了。」

  在五八年的长白山这地儿,这蛇胆可是比啥西药片子都好使的土方子。

  尤其是这种被地火硫磺熏过的,更是千金难求,专治那些顽固的热毒和火疗子。

  「哎哟,老弟,你这————这可太金贵了!」

  常有为激动得直搓手,赶紧让宋雅把玩意儿收好。

  两人借着这事儿,唠了会闲嗑,说着说着,常有为就猛地想起一件正事儿来:「老弟,你跟哥说句实话————上回那个姓曹的瘪犊子,是不是把你得罪狠了?

  」

  陈拙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咋了常老哥?」

  常有为冲他挑了挑眉头:「老弟,哥踅摸过人事科那里头,早就打听清楚了。曹元这小子就是个临时工,档案压根就没在咱厂里。」

  「他小子还经常迟到早退,锅炉房那帮爷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常有为冲着陈拙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老弟,你要是乐意,哥过两天就找个由头,让他卷铺盖滚蛋。」

  陈拙还想着找机会办这事,谁能想————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的神色带了点认真:「常老哥,这事儿————多谢了。」

  「以後你有啥土货需要的,跟我吱一声就成。」

  「陈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常有为摆摆手,那张胖圆脸上满是真心实意:「你帮我媳妇儿弄那雪蛤,那是救命的玩意儿,哥记你这份情!这种事儿,算个屁。」

  正说着,宋雅又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抓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纸。

  这是————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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