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芬看见陈拙手里的玩意儿,三两步走上去,上下打量自家的傻小子:“我说,虎子!”

  “你小子...不是上山找人了吗?这又是打哪儿楚摸来的?”

  陈拙衝著老娘笑了笑,把抱子往地上一撂,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娘,你还真说对了,这玩意儿就是我找到捡来的。”

  “捡的?”

  徐淑芬眼里泛著一股怀疑的劲儿:“虎子,你跟娘说句真话儿。这么大个抱子,能杵雪地里等你捡?你小子净扯犊子,你咋不说自个儿捡了个媳妇儿回来呢?”

  屋里。

  何翠凤揣著手,也溜达出来了。

  小老太太瞅见那傻抱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她拿菸袋锅子点了点徐淑芬:“淑芬吶,我说啥来著?”

  “咱虎子,打小就不是一般娃儿。这叫啥?这就叫运道。好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

  小老太太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还有些得意洋洋:“这都说,家有一老,吃喝不愁,家有一老,啥事不恼————有我这老婆子镇著,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淑芬听见这话,好悬没乐出来,又好气又好笑。

  她白了自个儿婆婆一眼:“娘,您可拉倒吧。哪有自个儿夸自个儿是宝贝的?您也不嫌磕磣。”

  何翠凤乜了她一眼:“磕磣啥?我这叫实话实说!”

  正说著呢,狗窝那头的赤霞也闻著味儿了。

  那狼崽子迈著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它先是凑到乌云的后脖颈子那儿,使劲嗅了嗅,好像在確认小弟有没有在外头沾上啥野味儿。

  紧接著,它又抬起那颗狼脑袋,凑到蹲在地上的陈拙后脖颈子底下,也使劲嗅了嗅。

  那湿热的气息喷在陈拙脖子上,怪痒痒的。

  嗅完了,赤霞才往后退了两步,蹲在雪地里,尾巴尖儿一晃一晃的。

  徐淑芬瞅见赤霞那样儿,露出个笑来:“虎子,你还真別说,咱家养这狼崽子,还真养对了。

  "9

  “咱家就咱娘俩,再加个林知青,全是娘们。家里有这一狼一狗,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我这晚上睡在炕头,心底也比以前稳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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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她又补了一句:“这狼崽子也是个好的,不跟寻常人家的狗似的叫唤,就窝在墙根下,不吱声。”

  陈拙一乐,正蹲下身拾掇那抱子腿呢,闻言头也没抬顺嘴接话:“娘,老话说了,会咬人的狗不叫,更何况是狼呢。”

  他这话刚说完,好像是听懂了似的。

  乌云那小崽子,“汪”的一声,特欢快地应了一嗓子。

  赤霞蹲在那儿,金绿色的竖瞳瞅了乌云一眼,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儿,微微抖了抖。

  到了晚上,陈拙也没閒著。

  他把熏了一天的大狗鱼和黑鱼又从铁桶上卸下来,熏了这么久,这些松柏枝的香味儿全熏到鱼里边去了。

  再晾一宿,这鱼乾就算成了。

  院子里,乌云和赤霞正闹腾。

  俩小崽子也不真咬,就在雪地里翻来滚去,一个扑,一个躲,玩得不亦乐乎。

  陈拙看了唇角微微一翘,也不管他们,抬脚就回屋里。

  倏地一赤霞猛地一下鬆开口,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弓著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死死盯著后院墙根儿那地儿。

  乌云慢了半拍,也赶紧爬起来,摇著尾巴,“汪汪”就叫了两声。

  这又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陈拙心里一紧,收住进屋的脚步,眉头微微拧紧。

  乌云倒机灵,顛顛儿跑过来,一口咬住陈拙的裤腿子,使劲往后院拽。

  赤霞则是一溜烟儿,悄没声地就躥了过去,蹲在了后院那墙洞口。

  借著俩小崽儿在前边领路,陈拙跟著晃悠到后院,借著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往那墙洞口一瞅。

  这一看。

  陈拙也愣住了。

  只见那墙洞外头,蹲著只狐狸。

  这狐狸,可不是之前那只白尾巴的。

  这只狐狸,个头更大,一身皮毛跟火炭似的,油光水滑,是只赤色公狐狸。

  它瞅见陈拙,也不跑,也不叫,就拿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瞅著陈拙。

  陈拙心里立马就明白了。

  这想来,就是那只白狐狸的伴偶。

  那赤狐看见陈拙靠近,往后退了半步,但是它也没有跑。

  轻轻呜了一声,低下头,把嘴里叼著的那玩意儿,往墙洞里头,微微一推。

  “咕嚕————”

  一个沾著泥的玩意儿,滚到了陈拙脚边。

  赤狐瞅著他,又瞅了瞅那玩意儿,这才一扭身,“嗖”地一下,躥进黑地里,没影儿了。

  总不能是来报恩的吧?

  陈拙心底嘀咕了一句,也没把这想法当回事。

  村里人对大山有所敬畏,故而连带著对山里的生灵也层滤镜。

  老仙儿、老仙儿的叫,但也不是这玩意就真成了精....

  陈拙蹲下身,瞅著脚边那玩意儿。

  这东西,还带著湿泥,可那形状————

  陈拙心里猛烈跳了两下。

  他拿手一摸,把泥巴搓掉。

  居然...是根棒槌?!

  这棒槌,个头不大,可上面的五形都齐全了。

  陈拙拿回屋里,搁煤油灯底下一看,自个儿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棒槌的主根粗得跟陈拙的大拇指似的,棒槌上的须子又细又长,上头的珍珠点也是密密麻麻。

  这可不是后世养殖的家参,稍微懂点行的人上眼一瞅就知道是野生的。

  陈拙又看向棒槌上的芦头,也就是棒槌的脑袋。

  看上去都分叉了,一头是马牙芦,一头是雁脖芦。

  陈拙的眼睛泛起精光,咽了口唾沫。

  顺著那芦头往下数“芦碗”,也就是棒槌每年长新芽留下的茎痕。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五十五个芦碗!

  这还了得?!

  一个芦碗算一年景,这都五十五年了。

  他又赶紧瞅这棒槌身上的“轮”,也就是那横纹。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不多不少,五十五轮。

  芦碗看岁数,轮看年景。

  按跑山人的话讲,这叫五品叶以上,是上等的五十年份老参!

  这玩意儿————少说也得五十年。

  这胡三太奶不出手则以,一出手惊人。

  这五十年份的棒槌,可是稀罕货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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