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转过头,目光从明道冷硬的脸、绷起的肌肉线条上掠过,最后停在他肩头。

  领口边,妲己探出半个雪白的小脑袋,两只狐耳竖着,橘金色的竖瞳静静望向她。

  七号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了片刻,眸底掠过异色,很快又沉下去。

  “老鬼的脉冲信标,我收到了。”

  “你要上穹顶?”

  “对。”

  “你还有多少时间?”七号放下手里的微型镊子,拿起一块干净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三十个小时。”明道看着她,“准确说,现在只剩二十八个半小时。”

  这个数字落下,她擦手的动作停了半拍,灰紫色眼眸里浮出一点讥意:“一场斩首行动,二十八个小时,和送死没区别。”

  “不过,如果你本来就是去送死。”她把白布丢回桌上,“倒也够了。”

  说完,七号转身走向隔间深处。

  那里立着一面被拆得只剩骨架的金属墙,墙上挂着一张极大的手绘地图。

  那是一幅穹顶内部结构图。

  不同颜色的刺目涂料一层层铺开,通道、能源节点、通风管道、红色警戒区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乍看之下,像一座被剖开的钢铁迷宫。

  七号站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点在最下方一大片黑色区域。

  “既然你要去,我就让你死得明白一点。穹顶分三层。”

  “第一层,是机械工厂和重型武器库。全自动化生产线,没有任何碳基生命,无论供体还是管理者都不在那里。外面那些执行者,还有天上的悬浮球体,都是从这里一批批造出来的。”

  她的手指向上移,划过一片代表激光通道的蓝线。

  “第二层,是能源核心和居住点。穹顶所有算力中心、反应堆,以及涅的直属指挥中枢,都在这一层。这里的防御密度最高,甚至配备了能瞬间气化钢铁的防御力场。”

  七号的手指继续往上,最后停在地图最顶端。

  那里有一个用血红色涂料画出来的小圆圈,颜色刺得人眼底发疼。

  “第三层……”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压着恨,也压着颤。

  “第三层,是整个穹顶的最高禁区。涅的绝对私人领域。那里只有一个设施。”

  “涅的生命维持舱。”

  七号转过头,死死盯住明道。

  “他的脑子,他的心脏,就在那里。”

  明道望着那个血红色的小圆圈,目光一点点锐利起来:“怎么上去?”

  七号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抬手解开后颈处紧扣的衣领,将灰白色布料往下扯了一截,露出脖颈根部的皮肤。

  明道眯起眼。

  她灰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有一块明显凸起。

  不大,只有成年人指甲盖那么点面积,可形状规整得近乎诡异,是一个完整的正六边形。周围毛细血管泛着异样的青紫,像细密的根须,死死缠住那块异物。

  “这是穹顶的神经驳接系统,植入我体内的顶级身份芯片。”

  “我从穹顶逃出来之后,强行切断了它的供能。现在它已经失效,穹顶追踪不到我。”

  “但是……”

  七号抬眼,灰紫色眸底忽然迸出一股疯狂。

  “它的硬件物理频段,它的底层代码,和穹顶第三层通往生命维持舱的终极门禁系统,用的是同一套无法更改的加密协议。”

  她盯着明道,唇角扯了扯。

  “如果你真想上去。如果你真不怕死。”

  “我现在就能拿刀切开自己的脖子,把它从神经丛里挖出来,强行装到你的颈椎上。”

  七号往前逼近一步:“有了它,穹顶第一层和第二层的物理安检系统,会把你判定成高级维修技师。门禁会自动为你放行。”

  明道咽了口唾沫。

  片刻后,他眼底散出几分火热。

  “很完美的钥匙。”

  七号看着他的反应,眼神更冷:“别高兴太早。就算你能进去,这也是一条单行道。一旦你触发第三层攻击警报,或者没能在有效时间内杀掉涅。”

  “整个穹顶的自毁防御程序会立刻锁死所有出口,你回不来。”

  她一字一句道:“此去,必死。”

  “死不死,我说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逼近,七号肩背微不可察地绷紧。

  明道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别拿解放贫民窟那套话敷衍我,你能从那个地狱里活着逃出来,还能在这里撑起这么庞大的地下社会,你不是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人。”

  “挖出神经芯片,对你自己也有极大风险。你凭什么为了我这个陌生人,赌到这一步?”

  七号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她吸了一口气,唇瓣轻轻抖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

  “陈安安。”

  明道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可七号说出这三个字时,喉咙里那点压不住的哽意,足够说明一切。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重过命。

  “那是我的女儿。”

  七号闭上眼。

  一滴眼泪顺着她灰白色的脸颊滑下,她开始讲述那个藏在穹顶最高层的真相。

  几个月前,七号还不是废土上的逃亡者。

  她是穹顶第三层的核心维修技师,是面板等级达到LV5的顶级强者。

  “涅的躯体,已经腐朽到极限了。”

  “他的生命维持舱,每隔八天,就必须进行一次全面停机检修,清理那些被机械排异反应溶解的坏死组织。”

  “而我,是四个核心检修技师之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亲手碰过涅。”

  “我摸过他那颗被金属腔体死死包裹,却还在顽强跳动的人类心脏。”

  “我也见过他从休眠中醒来的样子。那具百分之九十都已经机械化的钛钴合金躯体,从检修台上慢慢坐起来。他残存的人类大脑,通过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和整套机械系统重新同步。”

  七号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那种压迫感,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也是那段时间,因为必须规划检修路线,我偷偷把第三层的全部安防物理布局记在了脑子里。还有涅的生命维持舱,那套复杂到变态的运转周期。”

  “更重要的是……”

  七号抬起眼,眸光忽然锋利起来。

  “我发现了他的一个致命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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