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明道猛地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纵身跃入了那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水中。

  目标,二号岛的方向!

  他“看”到了。

  在前方高空的安全区域,铁蛋正扑扇着那巨大的暗金色翅膀。

  在它温暖、柔软的腹部羽毛之下,小白狐形态的妲己,正蜷缩在那里,陷入了深度沉睡。

  在铁蛋那宽阔的背脊上,霖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个水系强者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却保持着稳定规律。

  感知网继续向前延伸。

  在距离二号岛不远处的浅水海域。

  那艘庞大的四万吨钢铁巨兽——广西舰。

  在老许的操舵和赵虎的指挥下,已经成功撤退到了相对安全的海域。

  虽然它的舰体右倾严重,吃水线已经淹没了一部分甲板,右舷更是有着巨大的创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它,依然浮在水面上,并没有沉没。

  最后。

  明道的感知网,落在了二号岛那片并不宽阔的泥泞高地上。

  近百个微弱但顽强的生命体征,正聚集在靠近海岸线的悬崖边缘。

  互相搀扶着。

  他们在等他。

  ……

  明道在波涛中游了大约十五分钟。

  直到他的脚底,终于触碰到了浅水区那坚硬、粗糙的礁石。

  他停止了游动。

  双手按在水下的礁石上,借力一撑,从齐腰深的海水中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碎石,从海浪的拍打中,走上了二号岛高地的岸边。

  就在他走上高地的那一刻。

  赵虎、老许、强武,以及所有还能站着、或者被别人搀扶着的开拓团战士们,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所有人看着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沾满蓝色和红色血污的身影。

  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赵虎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看着明道。

  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喊出一声“老大”,但嗓子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感切失声!

  足足数秒后。

  高地之上,这才猛地爆发出,最震耳欲聋、最撕心裂肺的狂吼与欢呼!!!

  “啊啊啊啊啊!!!!”

  “赢了!我们赢了!!!”

  “域长万岁!!!大明万岁!!!”

  那些身经百战的汉子们,那些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从来不掉一滴眼泪的开拓团老兵们。

  在此刻,像是一群疯子一样。

  有人跪在泥水里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有人不顾牵扯到伤口,死死地抱住身边的战友放声大哭。

  他们将压抑了整整几个小时的恐惧、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欢呼,狠狠地砸向了灰暗的天空。

  在这震天的声浪中。

  赵虎再也绷不住了。

  他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朝着明道冲了过去。

  “砰!”

  他死死地抱住了明道的身体。

  这个九死一生的铁打汉子。

  此刻,眼眶红得像只野兽,要不是顾及身份,恨不得嚎啕大哭。

  “还活着……”

  “还活着啊!!!”

  明道任由这个汉子拉拉扯扯,他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滚烫泪水。

  那是情感的宣泄!

  他腾出右手,在这位铁血汉子的后背上,极其用力地拍了两下。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和嚣张:

  “老子说了不会死。”

  “我明道,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听到这句话,赵虎抖得更厉害了,身子都在不停地抽搐。

  明道“嫌弃”地将他推开,缓缓转过身,环视四周。

  他看到了平放在礁石上的霖。

  担架旁边,随意地倒着两支玻璃瓶,还活着。

  他转过视线,看到了强武。

  这位近战骨干,此刻左臂那侧的肩膀,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低垂着。

  但他整个人,却在这狂风中站得笔直。

  当明道的目光扫过他时,强武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反而朝着明道,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明道看到了老许。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额头上包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血布条。

  血已经止住了,布条却被染成了刺眼的深褐色。

  他一脸疲惫地靠坐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

  当他看到明道安然无恙地走回来的那一刻,老爷子那张布满风霜和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明道将目光放远。

  他还看到了周围那些裹着毯子、缠着绷带、有的靠着石头坐着、有的躺在泥水里的开拓团战士们。

  这整整一百二十名跟着他乘坐广西舰冲锋的精锐。

  活着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呆滞和恐惧。

  但此刻。

  当他们看到明道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脸上的呆滞慢慢退了下去,眼泪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

  这是他的兵。

  这是大明的骨血。

  明道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刚想说几句调侃的话,缓一缓气氛。

  但。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的侧后方。

  扫过那片被战士们默默清理出来的、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时。

  明道喉咙里那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欢呼和调侃。

  一下卡在了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片空地上。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具盖着白色床单的遗体。

  暴风雨虽然停了,但海风依然凛冽。

  吹起了一块块白布的边角,露出了下面那些被海水泡得发白的面容。

  露出了那些被烧焦的断肢,和一截截沾满了蓝色兽血、已经僵硬的指尖。

  那是七十四条鲜活的生命!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生龙活虎,大笑着说等回去了要用积分换两瓶酒喝。

  他们在这场为了大明、为了蓝湾半岛未来的四万吨死亡冲锋中。

  永远留在了这片深海。

  高地上的欢呼声,随着明道停住的目光,以及他突然僵住的背影,迅速低了下去。

  直到彻底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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