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岛,平顶石山。

  赵虎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腰间那圈主绳,前一刻还是所有人的命。此刻,却成了拦路的东西。

  他低头扫了一眼,左手食指一勾,直接扣住死结,手臂发力,猛地一扯。

  绳扣当场崩开。

  下一秒,右手反手探出,一把攥住旁边还在发愣的王老头,硬生生把人从避风的石槽里拽了起来。

  那股力道来得太突然。

  王老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根干柴,被赵虎一把提直了身子,吓得脸色发白,嗓子都变了调。

  “哎哟!赵队!你干啥!我刚才就是说着玩的!”

  老头是真慌了。

  他还以为赵虎急疯了,要拿自己开路,直接把他扔下去。

  可赵虎连看都没看他。

  山顶上,风声卷着血腥味,扑在每个人脸上。

  岩面湿滑,碎石混着海水和血,满地都是。二百一十七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幸存者,浑身湿透,伤口还在渗血,一个个抬着头,愣愣看着赵虎,像是在等一句判词。

  赵虎一只手把王老头按在身边,另一只手攥着对讲机,转头迎着狂风,胸膛鼓起,扯开嗓子吼了出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

  整座山顶,像被人按停了一瞬。

  “有船了——”

  “老大把船开出来了!”

  “广西舰!”

  “075型两栖攻击舰!”

  “咱们有活路了!”

  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短短半秒后,人群炸了。

  有人抬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却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有人咧着嘴,像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哭腔。那个刚才还嚷着要子弹的年轻人,眼珠都瞪红了,抬手就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真的?”

  “赵队,真有船?!”

  “什么船能来接咱们?!”

  “广西舰是啥?!”

  “075你都不知道?那是——”

  解释的人话才开了个头,赵虎已经把声音再次压下去,吼得山壁发颤。

  “闭嘴!”

  “没时间让你们杵在这儿发傻!”

  手臂抬起,赵虎朝山下狠狠一指。

  “快艇就在下面!”

  “下山!”

  “所有人,现在就给我下!!!”

  这一声落下,王老头才像是回了魂。

  老头盯着赵虎看了几秒,眼神里满是茫然,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可赵虎脸上的神色太硬,眼里的火也太亮,那不是装出来的。

  喉结一滚,王老头抬手,照着自己大腿就来了一巴掌。

  “疼……”

  “操,还真不是做梦?!”

  赵虎压根顾不上搭理他,人已经扑向山崖边缘,俯身开始解副绳。

  动作又快又狠。

  “会滑绳的先下!”

  “不会的都看着我!”

  “伤员捆好!”

  “落水以后,立刻往码头方向游!”

  “谁敢磨蹭,谁就真得留在这儿等死!”

  这一回,山顶上的回应声不一样了。

  众人胸口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明明已经摸到死门关,结果硬生生被明道踹开地府大门,重新拽回了人间!

  ……

  四号岛。

  北坡岩台边缘,黑褐色的火山岩裂着缝,缝里还往外冒着热气。脚底的地面烫得发闷,风吹过来,都带着一股焦味。

  强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崖边,手里攥着一截副绳,准备给最后一道防线打死结。

  这根绳子一旦锁死,后面的人还能多撑一会。

  可对讲机里的那句话一炸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广西舰到了。”

  短短五个字。

  像一道雷,直接劈进脑子里。

  强武家里有老婆。

  老婆肚子里,还有个没出生的孩子。

  三个人里,最不想死的那个,从来都是他。

  所以这句话一进耳朵,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到一秒,强武已经站起身,回头把手里的绳尾甩给陈大力,连解释都省了,抬手就解开腰上的安全绳,转身朝坡下冲去——

  陈大力都看懵了,抱着绳子抬头就喊。

  “强队,怎么了?!”

  强武头都没回,声音顺着风砸了回来。

  “广西舰来了!”

  “下山!!!”

  这三个字一出,后面那群人全愣住了。

  “下山?”

  “现在下山?!”

  “强队,第二波冲击还没来啊!”

  有人刚喊完,强武已经猛地回头。

  “来不及解释了,船就在海里!”

  “跟我冲,还有命!”

  “缩在这儿等,等来的只有死!”

  话音落地,陈大力先反应过来。

  这个大块头把绳索箱往肩上一抄,扯开嗓子也跟着吼了起来:

  “四号岛全员听令!”

  “解绳!下坡!回码头!”

  “破烂全扔了!”

  “吃的别拿了,包也别背了!”

  “人先下去,命比什么都值钱!”

  原本还缩在岩台上不敢动的两百来号人,听到这句话,呼啦一下全动了。

  有人腿抖得发软,可脚已经先迈了出去。

  有人边跑边骂,眼圈却是红的。

  还有个中年汉子一边往下冲,一边冲着海面嘶吼。

  “妈的,广西舰!”

  “老子就是广西人!”

  “今天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看一眼!”

  ……

  五号岛这头,局面最乱,岛小,人却最多。

  坡地上挤着几百号人,老的,伤的,瘸的,哭的,全堵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们可没有其他两个岛上的视死如归,能撑到现在,全指望着明道来救。

  张羡仙把对讲机往腰间一插,站在坡顶扫了一眼。

  沉默了大约三秒。

  下山这道题,对五号岛这群老弱病残来说,比登天还难。

  正常排队?互相搀扶?

  扯淡!五分钟后浪就到了,全都得死!

  三秒后,张羡仙扯开嗓子,想也没想,直接开骂——

  “他妈的!全部动起来!!”

  “快艇下面等着。”

  “快去的有命,慢的等死,自己选!”

  一句话砸下去,坡地却没立刻动。

  很多人腿都软了,看着那二十多米高的坡和下面翻涌的黑水,魂都快散了。

  张羡仙看了一眼,脸色一沉,直接走到坡顶边缘,一把夺过主绳,在下方迅速打了个固定圈。

  正常放绳,太慢。

  一个人下去要一分钟。

  后面还排着四百多号。

  这速度,别说全救,连零头都保不住。

  所以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始狂躁模式!

  张羡仙走到第一个站在绳边发抖的老头身后,连劝都没劝,抬腿就是一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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