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张羡仙猛地回头,瞳孔一缩。

  后方,那道黑墙已经彻底立了起来,正从海面上方朝他们压下来。

  还没真正砸到,前潮就已经先一步扑了过来。

  海面瞬间变了样。

  原本起伏的浪,此刻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整个掀起。前方不再平整,而是成了一道向前急冲的斜坡。

  快艇顺着斜坡往上窜,又被横拍过来的乱流扯得左右乱摆。

  “哗啦——”

  白沫卷着海水,猛地灌进艇底。

  “进水了!”

  “左边!左边压住!”

  “艇要翻了!都别乱动!”

  惊叫声陡然炸开。

  三艘快艇全被浪头顶得失了平衡,船身一会儿高翘,一会儿斜沉,贴着发疯的海面往前冲。

  “稳住!”

  张羡仙整个人都飞在了半空,死死不松手。

  “抓死能抓的一切!谁松手,谁就沉下去!”

  螺旋桨在水下拼命搅动,转速表早就顶死了。

  好在曙光将近,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

  广西舰横在狂风巨浪之间,庞大的舰体像一堵钢铁山壁,压住了漆黑海面的一角。

  侧舷梯已经放下。

  沿着舰体亮起的一排红色指示灯,在黑海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看到了!”

  “到了!到了!”

  “是军舰!是华夏海军!!!”

  “冲过去!!!”

  三艘快艇上的人像是被硬生生提起一口气,原本发灰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快艇驾驶员双眼充血,死死咬牙,把油门推杆按到底。

  “砰!”

  第一艘快艇狠狠撞上广西舰侧舷。

  船身猛地一震,艇上的人东倒西歪,险些整船翻进海里。

  “砰!”

  “砰!”

  第二艘、第三艘也接连贴了上来。

  绳梯早就垂下。

  绳梯早就放下,粗大的麻绳在风里狂甩。

  甲板边缘,明道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了护栏。

  一只手死抠栏杆,一手朝下探去,去捞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

  “快!上面的人搭把手!”

  “别看海!看上面!”

  “往上爬!爬上来就活了!”

  嘴里在喊,脑子里却没停。

  明道在数。

  “一个!”

  “十个!”

  “三十个!”

  每爬上来一个,甲板上负责接应的战士就立刻把人往内舱拖。

  每数一个,明道心里就松一分,可时间也在一点点耗光,后面的潮,越来越近了。

  “八十个!”

  “九十五个!”

  “一百个!”

  ……

  忽然!

  脚下的钢铁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嗡——咔!”

  前潮到了。

  那股水先撞上舰底,再把整艘广西舰往上一顶。

  四万吨的舰体,竟被这一潮推得出现了清晰起伏。

  甲板猛地一晃。

  刚爬上来的人还没站稳,立刻就被甩得跪倒在地,双手乱抓,死死抱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

  海面已经全乱了。

  前潮顶住舰底,乱流又从侧面拍来,庞大的舰体开始上下左右一起颠。没有动力系统,没有推进,没有航向修正,这艘四万吨的大家伙此刻就是一块扔进海里的死铁。

  它能靠的,只有分量,只能硬扛!

  “哐当——”

  一个刚爬上甲板的幸存者被甩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舱壁,额头当场见血。

  “按住他!”

  “最后几个了!张羡仙!你他妈快点!”明道冲着下方怒吼。

  张羡仙是最后一个抓上绳梯的。

  他一只脚刚踩上踏板,下方那艘拼到极限的快艇就被浪头直接卷翻,倒扣进黑水里。

  他心里一沉,几下窜上甲板,翻身滚进护栏内。

  “齐了!”

  张羡仙趴在甲板上,呕出一口海水,浑身战栗:“五号岛!一个没少!全他妈上来了!”

  明道猛地挥拳!

  再不敢耽搁,扭头朝舰桥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人到齐了——”

  “开船!!!”

  ……

  黑墙的前潮,已经把整片海面推成了一个夸张的斜面。

  海水不再像水,倒像一座倾山。

  广西舰庞大的舰艏被一寸一寸顶起,首尾高差被瞬间拉开,整条舰体从内部发出一阵漫长低鸣,恐怖至极。

  然而。

  舰桥里,还是没有动静。

  发动机没响,整艘船依旧沉着。

  宽阔的舰桥指挥室里,只亮着应急灯。

  控制台边上,那张系统具象化出来的【学习操作图纸】被压在台面上,一角还在轻轻发颤。

  几行猩红的警示字,在仪表盘的幽光下格外刺眼:

  【警告:非专业人员擅自启动,可能导致舰体动力系统瞬时过载、主轴断裂甚至反应炉殉爆。】

  【请严格按照序列操作,切勿跨越步骤。】

  赵虎站在主控制台前。

  他的手悬在带着透明保护盖的红色启动键上方,只差不到三厘米。

  只要砸下去,这艘四万吨的战舰就会启动。

  图纸其实不算复杂,那几个核心步骤,这几分钟里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到了真要动手的时候。

  手就是落不下去。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手掌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旦失误,舰毁人亡。

  上千号人,包括老大明道,都得跟着这艘船沉进海底!

  这责任太重了。

  重到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都有些喘不过气。

  “老赵……”

  旁边,强武声音发干。

  他红着眼,一行一行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不敢漏。

  另一侧。

  老许握着方向舵。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额前头发已经湿透,那双粗糙大手死死箍着舵盘,生怕自己一松,整条船就会失控。

  再后方。

  两个开拓团里的好手背靠背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和各组指示灯上。

  所有人都在等命令,等赵虎开口!

  “轰隆——”

  浪声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压进舰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下一瞬。

  “砰!”

  舰体猛地朝右一晃,不能再拖了!

  “没时间了!!!”

  通讯器里传来明道在甲板上变了调的嘶吼:

  “他妈的,再等什么啊!!!”

  “启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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