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带着俩娃去了部队大院,这事立马成了王家寨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有人说春桃这一走,带着俩娃享清福去了,再也不会回这穷地方了。

  还有人说,就算她自己想回来,她那当部队首长的亲爹,也未必能松口让她回来。

  这话传到周大娘老两口和周志国他们耳朵里,一家子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倒不是怕春桃变心不回来,而是怕林家人权势大,不让春桃回王家寨。

  “桃儿从没出过远门,性子又软,要是林家人铁了心留她,她孤身一人带着俩娃,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后半夜,周大娘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被窝里跟老伴唉声叹气地唠叨。

  周老汉点燃一袋旱烟,说道,“林家都是吃公家饭、有文化的人,做事讲规矩、有分寸,桃真要是想回来,他们不会强留。

  再说了,她跟老二领了结婚证,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哪是说拆散就能拆散的!”

  话虽这么说,周老汉心里也不踏实。

  春桃那亲生父亲可是部队大首长,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要是想把闺女留在身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管村里人怎么说、怎么议论,周志军心里始终坚信春桃肯定会回来。

  他太了解春桃了,这姑娘心里装着他,装着这个家,根本离不开。

  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下地干活、回家吃饭、倒头睡觉,忙得脚不沾地,跟春桃在的时候没啥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心窝子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大块。

  白天忙着干活,还能强压着心思不去想,可到天黑躺上床,春桃的模样、俩娃的身影,就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

  春桃那娇俏的脸蛋、温顺的样子;建设虎头虎脑调皮捣蛋的模样;暖暖粉雕玉琢、软乎乎的小样子,搅得他整夜整夜合不上眼。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娘仨的音容笑貌,醒过来心里空荡荡的。

  与此同时,春桃一行人坐着火车,一路颠簸,整整熬了两天两夜,总算到了目的地。

  火车站台都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火车汽笛声、车站广播声、人的吆喝声搅在一起,闹哄哄的。

  春桃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势,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直发慌,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她紧紧抱着怀里怯生生的暖暖,林婉莹抱着建设,李正堂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袱随着人群往外走。

  几人刚走出检票口,李正堂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林耀武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肩章亮眼,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周身透着部队首长独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卫员,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惹眼。

  “爸!”李正堂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林耀武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林婉莹身边的春桃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脚步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快步朝春桃走了过去。

  “哥。”林婉莹抱着建设,轻声喊了一句,顺势往旁边挪了挪,把春桃让到了跟前。

  林耀武微微颔首,思绪回到从前。

  这姑娘,眉眼跟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娇俏得很。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拘谨腼腆,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林耀武心头猛地一颤,积压了多年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涌上心头,眼圈唰地就红了。

  春桃被他身上的威严气势吓得更紧张了,抱着暖暖的手紧了又紧,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烫得厉害,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春桃,这是你爸!快叫爸!”旁边的林婉莹声音激动得发颤,连忙催促道。

  春桃这才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让林耀武眼底的湿意更重,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却依旧改不了军人沉稳有力的腔调,“孩子,一路辛苦了。”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才轻轻移到两个孩子身上。

  建设和暖暖都一岁半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耀武身上的军装,半点不害怕,反倒满是新鲜感。

  林耀武喉结动了动,有些笨拙地轻轻伸出手,先试探着碰了碰建设的小胳膊。

  孩子一点不怕生,反倒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前衣襟上的扣子。

  “扣子!”

  林耀武看着眼前虎头虎脑、白白胖胖的小外孙,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扬。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此刻面对这么小的娃娃,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春水。

  “来,姥爷抱抱!”

  他说着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从林婉莹怀里把建设接了过来。

  手臂稳得像铁架,却又透着几分生疏的轻柔,生怕一不小心摔着孩子。

  建设攥着他的军扣,小短腿还不停蹬着他的衣服下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看。

  林婉莹在一旁笑着,轻声逗着孩子,“建设,这是姥爷,快喊姥爷。”

  建设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口齿清晰地喊出一声,“姥爷!”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姥爷”,喊得林耀武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浑身骨头都快酥了。

  他眼眶一热,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孙,声音都有些哽咽,“哎!叫啥名儿?”

  “建设!”小建设说着,两只小胳膊直接攀上了他的脖子,林耀武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满心都是暖意。

  春桃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暖暖,柔声哄道,“暖暖,喊姥爷。”

  暖暖的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姥爷!”

  小姑娘糯叽叽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让林耀武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两个小家伙一替一声喊着姥爷,喊得林耀武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抱着建设,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暖暖的后背,柔声夸赞,“真乖,小闺女叫啥名字?”

  “暖暖,不怕冷!”暖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把在场几个大人都逗得笑出了声。

  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娃娃,身上流的可是他林耀武的亲血脉啊!

  低头看着俩孩子鲜活的小脸蛋,林耀武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走,咱们回家。”

  林耀武抱着建设,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春桃怀里的暖暖。

  他脚步沉稳地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春桃身上,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开进了戒备森严的部队大院。

  大院门口,持枪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见到吉普车立马抬手敬礼,神情肃穆。

  院内干干净净,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笔直挺立,遮出片片阴凉。

  路面平整宽敞,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军人,处处都透着部队独有的严肃、规整的氛围。

  车子穿过一片平房区,最终停在了一处独栋两层青砖小楼跟前。

  这小楼红瓦铺顶,围着一圈矮院墙,院里种着几株月季,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整个院子宽敞整洁,小楼看着气派又庄重。

  这般排场,春桃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她跟着走进院子,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脚下都发飘。

  春桃心里又慌又乱,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不敢用力踩。

  两个娃也不让大人抱了,要下来自己走。

  建设好奇地东看西看,紧接着就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撒欢跑了起来。

  暖暖则乖巧地抓着春桃的衣襟,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跟在春桃身边。

  林婉莹伸手轻轻搀住春桃的胳膊,又转头让李正堂去看着建设。

  “桃儿,这就是咱家。”林婉莹笑着说。

  屋里宽敞明亮,家具摆放得规整大方,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里屋还时不时传来老人虚弱的咳嗽声。

  春桃的心瞬间揪紧,暖暖也攥紧了她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满是好奇和不解。

  在车上时,春桃已经从林耀武口中得知,林老爷子病情稳住了,老人家不愿意在医院住着,昨天刚从医院回了家。

  几人刚进屋,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翻领小布衫,下身配着一条深蓝色迪卡裤。

  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碗,不是别人,正是沈秀云。

  她抬眼看到春桃,眼神骤然一沉,端着汤碗的手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滑掉,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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