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兴与林元辰此刻的心思,竟是不谋而合。

  谁都看得出来,如今大周的局势,早已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明面上,是大周与北蒙两国对峙厮杀,疆场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真正凶险的,从来都不是正面的战场,而是朝堂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的算计。

  人心之险,远胜刀兵;权谋之毒,烈过箭矢。

  而这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在楚名匆匆赶来之后,更是被搅得雪上加霜,越发让人看不清前路。

  军帐之中简单摆了一桌饭食,几人都没什么胃口。

  楚名坐在席上,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杯,闷闷地灌了一口冷茶,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云与愤懑。

  那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心里压着天大的委屈与怒火。

  林元辰看在眼里,轻声开口问道:“楚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一路风尘仆仆,脸色这般难看。”

  楚名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木桌之上,碗盏都被震得轻响。

  他双目泛红,咬牙切齿道:“我是替总兵大人不值!实在是不值啊!”

  林元辰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总兵大人的难处,我何尝不知。

  只是这乱世之中,身逢乱世,谁又能真正由得了自己?

  朝廷、边关、世家、兵权,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你说的是道理!”

  楚名激动地打断,声音都有些发颤,“可你睁眼看一看!总兵大人何等忠勇?

  就算是明知前路凶险,甚至是去送死,他何曾说过一个不字?何曾有过半句推诿?”

  “可镇国侯呢?!”楚名越说越气,几乎是吼出来,“他如今竟然拿平州城去和平安侯私下谈判!这座城,是咱们多少兄弟拿命填出来的?是一仗一仗血拼下来的?

  多少弟兄埋骨城下,才把这城池从北蒙手里夺回来!可到最后,反倒成了他们朝堂权贵手里交易的筹码!”

  “你说,这样的边关,这样的大周朝廷,还值得咱们抛头颅、洒热血,拿命去拼吗?!”

  林元辰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原以为镇国侯多少还会顾及几分脸面,顾及边关将士的军心士气,没想到,此人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竟是如此赤裸裸地出卖他们。

  在这些权贵眼里,他们这些在边关浴血冲杀的弟兄,根本就不算人,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是随时可以拿来交易、拿来牺牲的耗材。

  此刻,朝堂之上,镇国侯与平安侯两派互相倾轧、攻讦不休,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

  而他们这些在前方卖命的人,到最后却被轻飘飘地扔在一边,成了替罪羔羊,成了两派妥协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林元辰只觉得一阵荒谬,竟被这些人的无耻与凉薄气得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全是心寒与嘲讽。

  楚名看着他,也跟着苦笑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不只是你心寒,总兵大人……如今是彻底对那些人心死了。

  他累了,也寒透了心,甚至已经生出了退隐之意,只想交出兵权,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林元辰沉默不语。

  他想得远比楚名更深、更远。

  李崇山总兵,在西北经营多年,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对镇国侯而言,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震慑北蒙、稳固边关的利器;可反过来,这样的人功高震主、兵权过重,也时时刻刻都是镇国侯心头的一根刺,一个巨大的威胁。

  如今朝堂不稳,镇国侯要排除异己,第一个要动心思的,未必不是李崇山。

  楚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元辰,语气无比郑重,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林兄弟,有些话,我今日便直说了。

  总兵大人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有勇有谋,有能力,有手段,更有军心。

  当初你要独领一营,军中多少老将反对,多少人说你年轻气盛、不堪大任,是总兵大人一力顶住所有压力,力排众议,全力保你、支持你。”

  “这份恩情,你我都记在心里。”

  楚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今日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将来,边关真的出了大变故,你会怎么做?”

  林元辰呼吸猛地一滞。

  “边关有变”这四个字,分量太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藏着太多可能——兵变、夺权、朝廷清算、甚至是……自守一方。

  帐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帘角,一股冷意灌入帐中,更添几分肃杀。

  林元辰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楚大哥说的,究竟是什么变化?”

  楚名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林兄弟是聪明人,你心里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林元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无比:“总兵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如师如父,这份情义,我林元辰这辈子都不会忘。

  真有那么一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坐视不理。”

  楚名眼中光芒一闪,往前微微一倾,追问道:“好!那我再问你一句——如果有朝一日,镇国侯要对总兵大人下手,欲要除之而后快,你怎么办?!”

  林元辰眉头一皱,下意识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无论如何,总兵大人都是西北的定海神针,是边关安稳的根基所在。

  只要有他在,北蒙便不敢轻易大举来犯。

  镇国侯就算再专权,也不可能糊涂到自毁长城,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楚名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声冷笑,满是悲凉与失望:“不可能?他干的糊涂事、缺德事,还少吗?”

  “之前不顾实情,强令我们强攻平州城,不计伤亡,不问后果,那不是糊涂吗?

  拿将士的性命去博他的政绩,那不是糊涂吗?”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与心寒,在这一刻,楚名终于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

  帐外风声更紧,帐内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冷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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