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唐三藏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睁开双眼,眸中再无迷茫,再无愤怒,再无失望。

  唯有澄明,唯有平和,唯有大彻大悟后的通透。

  “徒弟们,”他轻声开口,声音平和而坚定,“不必回去了。”

  孙悟空一愣:“师父,你说什么?”

  唐三藏弯腰,缓缓拾起一页空白经纸,轻轻拂去其上尘埃,笑道:

  “这无字之经,就是真经。”

  他望向远方,灵山圣境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佛光依旧普照,瑞气依旧千条。

  “无字之经,不立文字,直指内心,以心传心,暗合禅宗之理念。”

  “昔年佛祖拈花传法,正是如此。”

  “我悟了。”

  说着,唐三藏还朝着大雷音寺的方向拜了一拜。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凌云渡上,河水滔滔。

  白雄尊者隐于云端,见状亦是怔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仅仅是白雄尊者,此时,雷音寺内观看的如来、观音等一众佛陀菩萨,都陷入沉默。

  他们默认阿难迦叶传无字之经,就是为了让唐三藏他们知晓——法不可轻传,人事不可无。

  本以为唐三藏会愤而返回,再经历一番波折,方能领悟此中深意。

  结果唐三藏来了一句“悟了”,直接给他们整不会了。

  现在看着唐三藏欲要转身离去,那模样竟是真把这无字之经当成了真经,要驮回东土大唐去。

  一众佛陀和菩萨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剧本……不对啊?

  观世音菩萨手持玉净瓶,柳枝轻摇,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看向如来,欲言又止。

  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五百罗汉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还是多宝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眸光微动,率先开口。

  他身披紫金袈裟,面相慈悲庄严,眉间白毫放光,照彻十方三世。

  声音平和,却似大道天音,回荡雷音宝刹:

  “玄奘不愧是我佛门弟子,佛性深厚,竟能堪破无字之经的奥义,直指本心,见性成佛。”

  “此心即佛,佛即此心,不借文字,不凭言语,顿悟无生,实乃大乘之相。”

  他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慈悲微笑,仿佛唐三藏的顿悟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眸中智慧之光流转:

  “此经虽好,但三藏真经也不差,句句真言,乃是我佛心血所凝,亦可授予玄奘,以普度众生,广度有缘。"

  说罢,他微微抬手,示意阿难、迦叶重新去取有字真经。

  “阿难、迦叶,你二人且去,将三藏真经完好取来,不可再有差池。”

  阿难、迦叶面色微变,连忙躬身领命:“谨遵法旨。”

  一众佛陀和菩萨闻言,都深以为然的点头。

  同时内心感慨——

  这也能被你给圆回来?

  要不怎么说你能当佛祖呢!

  观世音菩萨微微一笑,垂首称善。

  文殊菩萨轻摇智慧剑,赞道:“我佛慈悲,法度无量。”

  普贤菩萨骑六牙白象,口诵真言:“善哉,善哉。”

  而多宝如来说完后,目光却隐晦的看向了灵山外的虚空。

  那里,虚空微微荡漾,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叶云。

  他立于虚空之中,周身道韵内敛,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似超脱其上。

  青衫猎猎,神色平和,眸光深邃如渊,正静静注视着凌云渡上的一幕。

  刚刚那道传入唐三藏耳中的传音,虽然很隐秘,瞒过了在场绝大多数佛陀菩萨。

  但多宝如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显然是这位真君向唐三藏说了关于无字之经的奥义,才令其顿悟。

  多宝如来心中了然,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内心惊叹。

  这位真君未入佛门,便具有如此佛性,实属罕见。

  更难得的是,叶云并非佛门中人。

  走的是混元之路,万道归一,竟能对佛门至理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这份悟性,这份佛性,这份大道通明的境界……

  多宝如来暗暗点头,心中对叶云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若是能引入佛门……

  多宝如来心中念头一闪,随即又摇了摇头。

  但交好此人,为佛门结一份善缘,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虚空之中,叶云察觉到多宝如来的目光,微微侧首,与之对视。

  他神色平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多宝如来亦微微点头,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继续安排传经之事。

  凌云渡上,河水滔滔。

  白雄尊者从云端现身,向唐三藏师徒说明缘由,引他们重新返回雷音寺。

  阿难、迦叶面色尴尬,却不敢再作刁难,乖乖取来真正的三藏真经。

  唐三藏虽然明悟无字之经的奥义,但想着得到三藏真经,蕴含佛门大乘之法。

  与无字之经多法并行,相辅相成,故而也就收下了真经。

  遂又回到雷音寺,拜别如来。

  多宝如来微微颔首,慈悲之音回荡:

  “善哉,善哉,玄奘,你今脱却凡胎,悟透本心,又得我佛三藏真经,回往东土,当广度众生,宣扬大乘,功德无量。”

  唐三藏恭敬应诺,又向诸佛菩萨一一行礼。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亦随之拜别,白龙马嘶鸣一声,龙首低垂。

  至此,才算真正取了真经离去。

  离了雷音寺,行至灵山脚下。

  忽有八大金刚自云端显现,各持法器,身放金光,威严肃穆。

  为首者乃是青除灾金刚,声如洪钟:“奉佛祖法旨,运起神通,驾云送圣僧回东土大唐!”

  说罢,八大金刚齐动,各施佛法。

  刹那间,祥云汇聚,瑞气千条。

  化作一方巨大莲台,将唐三藏师徒连同白龙马、经卷一并托起。

  祥云滚滚,向东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山河倒退,瞬息万里。

  唐三端坐莲台之上,锦澜袈裟随风轻摆,手中捧着一卷真经,眸光望向远方。

  十四年的西行路,如今终于要归去了。

  他心中无悲无喜,唯有澄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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